赵宿从师屏画眼里看明白了什么,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长剑:“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父皇!”
魏承枫挡在了他身前:“慎言!”
齐绯颜抱着孩子从外头进来:“表哥,你要对姐姐做什么?!”
师屏画冷笑:“赵宿,你在这里找寻凶手,却不知父皇方才还要处死刚生产的颜娘,好去母留子,免得这宫里又多位齐妃!况且父皇……你在叫谁?”
赵宿猛地止住了哭声,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师屏画反问林立雪:“林大人,请您告诉他,先帝今日设宴到底为了哪般?您又到底收到了何种命令?!”
林立雪打马虎眼:“无论如何,先帝如今都已经驾鹤西去,我们今夜在此互相留分体面,英慧长公主以为如何?”
赵宿早已得知师屏画受封。如果仅仅是大长公主认她,他还可以骗自己,但连父皇都允许师屏画登堂入室……
一直以来的隐忧水落石出,一切不合理之处都被串联了起来。
他以为母妃从小对他严苛,是对他期待太高,希望他能成为储君,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不是母妃的孩子,眼前的少女才是。
而父亲因此恨他。
他盼望着的父子团聚,是一个陷阱。
天地崩溃尚不过如此,赵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委顿在地。
林立雪命人将官家搬到龙床上,在延和殿中与四人商议:“之前先帝召我入宫,透露出立储人选,不是二皇子,也并非大皇子,而是尚在齐妃肚子里的三皇子。”
齐绯颜先是一愣,眉眼间透出喜气:“那是自然!”
然而林立雪看着浑身黄疸的小婴儿摇摇头:“可惜主少国疑,恐难服众。”说着便将目光投向了赵宿。
齐绯颜大怒:“林大人的意思是,皇位传给雍王?”
“秦王人品端方,老成谋国,在臣子中素有清誉,又是唯一一个成年皇子。若是秦王继任大统,朝廷不至于分崩离析。”
“若他是皇子,我妻子是什么?”魏承枫问。
“先帝既已亲自册封了英慧长公主,待雍王继位,自然就是国朝的大长公主。”
“不行。”赵宿从地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我……我岂能继任大宝?”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立雪欣慰地点点头。他早已看出公主府和齐妃同气连枝,此番试探,只为赵宿留一线生路。若是赵宿有半分篡逆之心,他不动手,赵家人也会除掉他。现如今他自剖心剂,主动退出,反而能留些体面。
师屏画问赵宿:“你不做官家,你去做什么?”
“做什么?”赵宿苦涩地牵扯了下嘴角,“自然是回去当我的升斗小民,浪迹天涯。”
啪地一声,师屏画一巴掌扇了上去,在赵宿晒黑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魏承枫忙上前把两人隔开。
赵宿被打,满脸写着委屈震惊,并没有要还手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我们今日之所以站在这里讨论不出个头绪,就是因为我是女孩儿。这一系列人伦惨案会发生,根源就在这里。我要是个男人,今天就没有你赵宿什么事了,也没有齐妃之子什么事。我不像你、你、你!我不像你考了进士一路高升,也不像你考中明法科主掌刑狱,更不像你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
她的手指划过林立雪,魏承枫,最后停留在赵宿身上:“你学了这么多年为君之道,可你到底知不知道做天下之主需要负起责任的?你知不知道坐那个九武至尊的位置要为天下万民谋福祉的?你只当你是父皇的儿子,可你忘了你吃国家的禄米长大,天下万民供上米膏将你养成今日模样,你说走就走,说不管就不管要去浪迹天涯,你欠百姓的债你如何能还?”
她从怀里掏出齐酌月的那本小牛皮本子,摊开到修筑堤坝那一页,让他自己看看:“阿月身为女子尚且有报国之心,你千尊万贵地长大,心里却只有你的小家没有国家,你这样眼界狭窄,如何对得起阿月拳拳报你之心?!”
赵宿的瞳孔放大了,整个人也焕然了起来,迷惘的眼神归于沉静,珍重地接过那本牛皮笔记:“是……你说得对,我不能一走了之。至少,我得帮她修完这座堤,不然我哪怕是死了,九泉之下也不敢与她相认。”
“辅政。”师屏画道。
“什么?”
“三家辅政,太后临朝。”
男人们都流露出惊诧的表情,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雍王不能继位。我因为女子之身也无法继位。那么继位的只能是齐妃之子。但赵宿有治国理政的经验,我是唯一一个拥有先帝血脉的成年子女,再加上太后临朝,诸位大臣顾命,我们几方可以共同辅佐幼帝,平衡朝堂。”
“好。”魏承枫首先点头赞同。
赵宿表现得很谦逊:“如果国朝需要我,我愿意为国报效,不论何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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