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手术室里只有角落里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运行声。
其他人的视线在那个小小的玩具和秦思望之间来回移动。
咽了口唾沫，秦思望喉咙有些发干。
她其实觉得刚才那番话挺别扭的，甚至有点尴尬。
但这是基岩1.0给出的建议，既然选择了求助，她就得相信它。
“你好像，”苏衍终于开口，“觉得自己很聪明，想用你们人类那套愚蠢的思维方式来攻击我。”
他轻笑了一声。
“很可惜，尼格尔虫族和你们这些轻易就会被挑拨的人类不一样。我们对我们的母亲，拥有绝对的忠诚。”
“母亲说什么都是对的。”
搞砸了！
心里咯噔一下，秦思望背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用户，告诉他，他真可怜。】基岩1.0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他将一切都奉献给了他的母亲，但他的母亲却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活着的个体，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使用的、可以被操纵的工具。】
秦思望：“……”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将基岩1.0的话复述了出来：“你真可怜。你把一切都给了你的母亲，她却只把你当个工具。”
本来以为没有任何的作用，然而却出乎了秦思望的意料。
苏衍脸上那份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了。
他的嘴角向下撇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嘲讽道：“你懂什么？母亲要统治所有平行世界的虫族，她已经很累了，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孩子！”
统治所有平行世界？
秦思望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新的有关于尼格尔虫族的信息。
虫族只是能同时同步所有平行世界的记忆而已，它们在每个平行世界还是独立的个体。
但是从苏衍的意思来看，尼格尔虫族的虫母似乎只有一个意识。
“不过，”苏衍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愉悦感，视线像粘在了秦思望身上，“等你死了，母亲就会看到我了。”
“哦。”秦思望应了一声，学着基岩1.0教她的话，继续说道：“那看来，我在你母亲心里，比你重要多了。你不如我。”
话说出口，秦思望自己心里都没什么底气。
他真的能被这种话激怒吗？
扪心自问，如果有人这么对秦思望自己说，她大概只会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苏衍一直给人的感觉都那么……
她正想着，那个一直躺在手术台上，胸膛敞开、血肉模糊的没有说话的、属于苏衍的另外一个身体突然动了。
他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快得不似活人，然后一个跨步就从手术台上下来，冲到了秦思望面前。
一只冰冷、带着粘腻血污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算的上是什么东西？”青年的嘴开合着，发出的却是苏衍的声音。
秦思望的瞳孔骤然睁大。
赌对了！
青年的尸体背后，密密麻麻的血管脱离了血肉，像一张铺开的电线网，狰狞地连接着地上每一具尸体。
在来手术室的路上，她就已经和姜佑、韩瑜讨论过这种可能性。
虽然只见过了一次手术室，但根据得到的炸弹的状态来看，这一颗炸弹根本就不可能远程操纵！
那个手机很可能只是一个让秦思望以为他是通过远程的方式来操纵炸弹爆炸的烟雾弹！
如果想控制室内的炸弹，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利用他的这一具身体，用某一种方式和所有的尸体进行连接。
当时那还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但现在，这个猜测成了现实！
脖子被掐得死紧，空气被一点点挤出肺部，秦思望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余光看到姜佑和韩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快！
姜佑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她手中的特制手枪喷出一股灼热的火焰，精准地落在青年尸体背后的血管网上。
那些诡异的连接物遇到火焰立刻蜷曲、焦黑，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与此同时，韩瑜也举起了同样的手枪，对准了那个玩具。
火焰一闪而过，那个小小的塑料人偶瞬间被熔化成了一滩黑色的东西。
可以了！
秦思望心中一喜。
然而，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力道丝毫未减。
“嗯？”属于苏衍的声音从青年尸体的口中发出，带着一丝不悦，“你们只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啊。”
韩瑜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还是他正式工作以来第一次遇到活着的虫族。
而且还不是局里曾经有过资料的低等虫族，那种虫族普遍智商较低，虽说攻击速度很快，力道很强，但是模式单一。
一上来就碰到高级虫族……想想还有点刺激。
但他还是强撑着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语气轻松地说：“对啊，我们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他说着，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青年的脑袋，“跟我们走，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尼格尔虫族的信息，全部说出来！”
另一把手枪也贴上了青年脑袋的另一侧。是姜佑。
被两把枪夹着，苏衍操控的身体左右望了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似乎完全没把这威胁放在眼里，掐着秦思望脖子的手猛然收紧，打算就这么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嗬……嗬……”秦思望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肺部火烧火燎，视线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行……
他没有受到威胁！
为什么……？
因为他不只有两具身体吗？
啊……这么想也对。
不管是前面哪一次，仔细想想看，张警官虽然让张卓诚抱着他的玩具逃跑，但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几分钟的时间，他也不一定能跑得出这一栋楼。
这是苏衍的另外一个烟雾弹。
可恶……现在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糟糕了……又要死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紧要关头，旁边传来一声爆响。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掐着她脖子的那股巨力骤然消失。
姜佑开枪了，那道火焰直接烧断了青年尸体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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