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怕停下来。
只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阿初的脸,想起她被黑雾笼罩消失,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话未能与她说——
然后,就会更疯。
剑光如雪,血溅三尺。
他不怕死,不怕受伤,不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要能在倒下之前,找到她。
一剑挑飞光头大汉的斧头,剑尖抵在喉咙前三寸,秦九野从怀里扯出一张整洁的画约,在风中展开。
画上的人,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像三月的春水。
“见过这个人没有?”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光头大汉的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没……没有……”
挽月又从自己怀中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指着画中的男子冷声问:“这个人呢?”
“没……没有!”
“没有的东西,全杀了。”
秦九野收剑转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身后,一身暗卫服的挽月和揽星早已蓄势待发,手中刀剑映着落日余晖,寒光凛冽。
“等等,等等……”
瘫软在地的另一个小喽啰突然指着挽月手中的画像,撕心裂肺地喊起来:“见过,这个人我见过!”
秦九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一步跨到那人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几乎把人提了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男风馆!”
小喽啰被那双疯魔般的眼睛吓得语无伦次:“城东,最大那家销金窟男风馆!三天前,我悄悄摸进去远远看见过一眼,长得就像是画上的人……”
男风馆?
秦九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那可是前国师,哪怕被他追杀出东离,也在暗中掌控着其他几国命脉、遍布各种暗桩,暗夜帝国的实际掌权人。
他怎么可能躲在……
不对,他之前的想法错了!越是下九流的地方,应该越是能藏人?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秦九野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那人的肩骨里:“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他把人往地上一扔,翻身上马,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城东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挽月和揽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城东,男风馆。
听说那可是混乱城地头蛇沈惊鸿的地盘,主上这一去……是救人,还是入局?
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混乱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男风馆内,脂粉香浓,丝竹声靡。
三楼雅间,雕花窗棂半开,一缕残阳斜斜照进来,落在软榻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上。
“暗夜公子啊……”
男老鸨捏着帕子扭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今夜可有大人物要来,你记得要好好侍候,知道吗?”
榻上之人缓缓抬眸。
墨发披散如瀑,只松松垮垮用一根玉簪绾住几缕,其余便随意垂落在雪白的中衣上。
他斜倚凭几,一只手撑着下巴,指间捏着一只青瓷酒杯,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夕阳余晖里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瞳仁深处藏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幽光。
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知道了!”
华云霄懒洋洋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慵懒,像是刚从一场酣眠中醒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
男老鸨打了个寒颤,讪笑着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楼下喧嚣的丝竹声。
华云霄垂眸,晃了晃杯中残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算日期,某些人应该快寻到这里来了吧?
从京城追到西境,从边塞追到荒漠,再从荒漠追到这三国交界的混乱之城——倒是比他想像中要快。
那只疯狗,怕是已经杀红了眼。
呵呵……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洇湿了中衣领口。
既然你不愿把我想要的交出来,那么我就只能另谋他法。
还怕你不就犯?
接下来,或许有场好戏呢。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懒懒地往后一撩,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窗外传来街上的喧哗……马蹄声、惊叫声、兵器交击声,由远及近。
来了!
华云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冰……秦九野,如果你这次来了!
那就不要再走了!
华云霄勾起唇角,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金步摇,对着铜镜,慢悠悠地插进发髻。
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媚色,像是这男风馆里最寻常不过的倌人。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分明是猎人在等待猎物入网的冷静与戏谑。
楼下,竞价声已经响了起来。
“今晚暗夜公子本大爷要了,五千两!”
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拍着桌子站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唾沫星子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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