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穿着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袍子,藏在昏暗的阴影中,四周散落着不少折得破破烂烂的纸马,有隐隐的欢笑声,从挂在她身后的百子嬉戏图中传来。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偶娃娃,脸上带着一种虚无缥缈的笑容,摇晃着娃娃,唱一首怪异的童谣:
“纸马纸马眼睛红,驮着娃娃过桥东。
爹打娘骂没人疼,纸马带你入画中。
画里有个仙娘娘,给你蜜糖做衣裳。
不见爹来不念娘,画里娃娃排成行……”
“墨璃。”殷茵站到柜台前,曲指敲了敲桌面,轻轻唤道。
墨璃浑身一抖,受惊动物般抬头,发现是殷茵后,才渐渐瘫软下来,用虚无缥缈的声音道:“原来是坊主驾到,我们两个,多久没见了?”
“大概七八年了吧。”殷茵歪着脑袋观察她,看来她还没疯癫到不认人的程度。
“是啊,是啊……”墨璃呵呵笑着,从藤椅上站起来,她用两根枯瘦的手指头捏着布娃娃的后颈,让它朝着殷茵的方向弯了弯腰,口中喃喃:“小纸,快,见过坊主,你瞧,他还认得你……我儿还认得你……”
那布娃娃针脚粗糙,脸上用墨点了两个黑点当做眼睛,一道红线挂在下巴上,歪歪扭扭地冲着殷茵笑。
看着疯癫的墨璃与粗糙的布偶,殷茵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似乎有根细针插进腹中翻江倒海地搅弄着。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且无法表达,大抵是某种如意里还未收录过的情感。
她不再纠结,开门见山道:“墨璃,我坊中有几个小妖怪失踪了,分别是卖糖人的胡大,酒肆的柳青,胭脂铺的喜鹊。珍珠说前日你拉着她,讲什么外头不干净,有东西盯着,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否与这些失踪的小妖怪有关?”
听到这些话,墨璃原本飘忽的眼神骤然一凝,人也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她猛地将布偶抱在怀中,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似乎下一刻就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从门外冲出来。
“我……我看见了!”她四下张望着,冲殷茵勾了勾手,待殷茵凑近后,她便探着身子,冲着殷茵耳朵低声道:“我看见了,是一条龙,把他们都吃了!”
“龙?”
殷茵不解地看了墨璃一眼,“你清醒些,许多年前妖巡就已经将龙族几乎屠戮殆尽,这世上唯一一条龙,是我师父,可他早已归隐,且以庇护妖族为念,怎会出山作恶?”
“没错,就是他!就是你师父靖渊!”墨璃像是被殷茵的话刺中,她松开娃娃,踉跄着扑到柜台边,干瘦的手指一把攥住殷茵的衣袖,尖叫道:“我看见了,那就是一条红龙……他一口就把那些妖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
她说着,忽而又畏畏缩缩起来,耸起肩膀,小声道:“你若不信,就去城外五里坡的义庄上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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