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
薛清河心中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昨天那只黑猫喉咙间的伤口，也是深刻入骨，被某只猫一爪毙命。
元渡走在后面，因此没看到薛清河的脸色，继续道：“那下人说，他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魏淳倒在榻上，满地都是血。他急忙跑出去报官，却在转角处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影子从墙头窜过去，看样子是只大猫！”
薛清河点点头，也没答话，只是策马往魏宅走。
因为夫妻俩都是当朝官员的缘故，魏宅是个不算小的二进制院落，屋瓦飞檐十分气派。由于发生命案，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妖巡的官员，见到薛清河与元渡来了，连忙行礼让开了一条路。
薛清河大步走进去，刚进正厅，便看见一个妇人坐在凳子上。
那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简单利落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头与侍女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薛清河身上掂量了两下，挥挥手让侍女退下，才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薛司直，一路辛苦。”
薛清河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他没想到此女第一次见面，居然能清楚地叫出他的姓氏和官职。他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柳娘子”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把眼前这个素净的女人与昨天在叶舜华身边头一个和他搭话的贵妇人挂钩了，于是试探问道：“咱们昨日，是不是在上官舍人的宴会上见过。”
柳东林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是了，难为薛司直还记得我，没想到时隔不到一天，我们居然又见面了，可真是有缘啊。”
有缘？
薛清河听了这话，心中不免冷笑一声，泛起了嘀咕。心说这缘分可是用你丈夫的命换来的，我却是无福消受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办过太多案件，在现场见过形形色色的死者亲属。一般亲属遇到这种惨案，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惊慌失措。可眼前这位却能稳稳当当地站着，不悲不喜就罢了，甚至还能跟自己调笑两句。
这对吗？
薛清河心中登时起了疑心，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故朝着柳东林点了点头，道：“柳娘子节哀，时间紧迫，我先去现场查验一番，回头再来找你问话。”
柳东林点点头，又坐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薛清河转身，带着元渡往后院走去。路上元渡鬼祟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与薛清河咬耳朵道：“不是说这柳家娘子神经兮兮脾气暴躁吗？我怎么瞧着她比一般女子还要沉静啊？”
“是不太一样，”薛清河想了想昨天的情形，道：“昨日我见过她，当时她行为举止也十分正常，且穿着打扮很有品味，不像是疯癫的样子。”
“谁知道呢，或许是看见丈夫惨死，吓得木讷了也说不定呢。”元渡耸耸肩，领着薛清河继续往里走。
案发的偏房在宅子的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小木屋，门前栽种着竹子和一些盆栽花草，看着倒是雅致。
薛清河推开门，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皱眉头。
他鼻子灵通，因此这种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折磨，他只能用袖子掩了鼻子，眯着眼睛走进去。
屋内采光并不算好，窗户半掩着，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榻上。
魏淳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躺在榻上，他的下半身还在被窝中，而上半身却从床上滑下来，垂在地上，似乎案发时急着从被窝中往外爬似的。
薛清河上前两步，在尸体前蹲下来，凑进去看。
魏淳的喉咙处果然被利爪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口子深可见骨，几乎是把整个脖子都割断了。往里再看，那些血管和脉络全被齐刷刷地斩断，四周全是喷溅的血液，溅得榻上、地上、被褥上和墙上到处都是，乍一看甚是触目惊心，是一副典型的凶杀案现场。
薛清河环顾四周片刻，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终于知道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按照常理，凶手在切断死者喉咙时，里面的鲜血便会瞬间喷射出来，这样快的速度，凶手应该是来不及躲闪的。他站在附近，身上一定会被喷到不少血液，因而站立的位置和他的身后，应该会有一片相对空白的区域。
往常薛清河会根据这些空白的区域，去推断凶手的身形与体貌特征，运气好的甚至能一举将其抓获。可眼下这个现场却没有这种东西，就好像是……那杀人的凶手并没有实体似的。
薛清河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觉得自己是糊涂了。先不说鬼是不能杀人的，单凭着鬼没有实体这一点，它就必然触碰不到被害人。
可这便陷入了一个谬论，若没有实体，是无法对被害人造成伤口的。但如果有实体的话，那为何四周没有血液喷射的空白区呢？
薛清河摇摇头，暂且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招呼元渡将尸体放下来，开始当场验尸。
二人用剪刀剪去魏淳的衣物，将他翻转过来，发现后面已经是乌青一片。
尸斑已经在他的背部和臀部形成，薛清河用手按压，发现并不褪色，且颜色十分浓郁。
根据这些迹象来看，魏淳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半夜，而绝不是早上。
可元渡说，那下人是早晨来送饭时，恰好撞见杀了人的猫从屋里窜出来的。
如果下人所见无误的话，那猫为何杀了人不急着逃跑，反而一直待在屋里等到天亮呢？
薛清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招呼了几个妖巡的兄弟照看尸体，接着朝元渡挥了挥手，“走，带我去见发现尸体的下人。”
片刻后，二人来到厨房附近，发现尸体的下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夫人，身体矮胖结实，脸膛黑红，大家都叫她张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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