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林听到薛清河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薛司直啊薛司直,你一口气问了那么多,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她说着,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道:“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好了,我并没有杀魏淳。”
薛清河挑了挑眉:“杀人犯是从不会承认自己是杀人犯的。”
“这话倒是不假,”柳东林似乎也觉得自己轻飘飘一句话站不住脚,于是接着道:“我是有人证的,昨天晚上宵禁之后,我一直宿在姐妹家,那几人你也认识,就是叶舜华交好的几位,都是尚仪局的几位女官。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一问她们。”
薛清河与元渡对视了一眼,点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只要有人证,你的嫌疑就能排除大半的。不过柳娘,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为何要去姐妹家借宿?往常也是这样吗?”
“我……倒是想啊,”柳东林闻言将眼睛垂下,一副稍显落寞的样子:“魏淳管的很多,嘴又碎,我为了少听些难听话,是不去她们家住的。可昨日清晨我刚和魏淳吵了一架,实在不想看见他的嘴脸,索性在宴会后跟着几个姐妹回家,我们把酒言欢到了后半夜。我能肯定的是,昨夜是我成婚以来,最开心的一夜。”
薛清河抿着嘴沉默不语,似是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然而这种沉默落在柳东林眼中,却变了味道:“怎么?薛司直不信?那现在我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你问我魏淳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告诉你,魏淳在虐待我。”
“居然是真的吗?”薛清河叹了一声:“我有听你屋中的侍女说过,她说你婚后日子过的不好,对魏淳这个人也是颇有微词的。”
“是碧波吧,”柳东林弯起眼睛笑了笑,但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就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很是细腻,可没想到她竟会将这种私事跟你说。”
“莫要怪她,是我逼迫她说的。”
柳东林点点头,这时元渡忍不住插嘴道:“可是,街坊邻居都说他为人和善啊,这一人说的不可信,一大帮人说的也不能信吗?”
“小郎君,你太年轻了。”柳东林的面容一凝,那点笑意顷刻不见了,她定定看着元渡,一字一句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有一种人,叫双面吗?”
“双……双面?”元渡挠挠头,似懂非懂道。
“是,魏淳他在外面时是一种模样,可关上门来对我又是一种模样。薛司直,元校尉,我来问你,如果有人天天在你耳边说一些话,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玩笑,可每一句都戳在你的痛处上,你当如何?”
薛清河抿了抿嘴,眼神顷刻暗了下来。元渡抢先回答道:“我定是要痛不欲生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睁大眼睛捂住嘴,道:“难道他……他竟是这样对你的?”
“没错,”柳东林点点头,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接着道:“我刚入尚宫局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分不清各种公文的格式,也记不住各位尚宫的名讳。当时他还在尚药局做工,我便去问他,结果他当时便狠狠地嘲笑了我一顿,说我连这些都不认识,这些都不知道,还想着做官?
原先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后来,只要我每次问他什么,他都要先笑着说一遍你连这个都不认识,还想要做官?将我嘲笑一通后,再去告诉我答案。
我心中郁闷,便索性再也不问他,自己去翻书,去问其他人。可被他知道后,又不高兴了。”
她说着,看向薛清河,问:“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薛清河摇了摇头。
“他说,你为什么不来问我?这点小事都要去翻书,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丈夫,是不是嫌弃我做的官太小了?你说,他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元渡听得目瞪口呆,柳东林继续道:“后来经过他这样一闹,我便不得已什么事都问去问他。可问着问着,他又嫌我烦了,说我这点小事也要去问他,没有一点主见。反正我在这个家,说什么做什么也不对,怎么做都是错的。”
薛清河听了心中暗骂魏淳确实不是个东西,他正搜肠刮肚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柳东林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窗外那一株梅花上,声音渐渐变得飘忽了起来。
“这还只是些小事,他真正把我逼疯的,还有其他。譬如吃早饭的时候,他会笑着看着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又胖了些?我自然会反驳说没有,就是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他却非要说我生气了,立马道歉。在这种情况下我自然要去撇清,可我越是解释,他就越是道歉和安慰,直到我真的发火了,他才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再比如走在路上时,看见别人家的妇人抱着孩子,他总是要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说什么东家又生了个大胖小子,西家又抱了个小孙子。我们成亲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有这个福气呢?
可他明明知道,我早年为了给他送公文,不小心跌倒了河中,差点淹死。后来便寒气入体,很难孕育孩子了。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他明明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他就是喜欢提。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提,喜欢在睡前提,喜欢在客人面前提。每次提完,还要加上一句,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似乎是累了,便端起面前的茶抿着喝了一口。
薛清河听完后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如此恶毒的人,他问道:“所以,这便是你经常发火的原因?”
“是了,”柳东林淡淡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他每日用言语刺激,我实在是受不了,便要发火摔东西。这些全被下人看见了,魏淳说那些话的时候要不就挑一个与我接近的空档,要不就用唠家常的语气说出来,所以他们只看见我在发火,却不知道源头便是魏淳,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起了好丈夫的角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疯了,是我不知好歹,不论我说什么,别人都不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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