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先生来自苗疆,会巫蛊之术,所以,从他向霍娇表明身份时,便没想着让霍娇离开成华府。
不过昨夜他在门外见到霍娇的那刻,就改变了主意。
与其关着一个不听话的,倒不如抹掉她的记忆放出去,用苗先生特制的蛊,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请苗先生将母蛊放进了自己体内,将子蛊种在了霍娇身体里。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子蛊就会让霍娇每见他一次,就多依赖他一分。
他承认,这手段很卑鄙,但那又如何。
从小,他便知晓,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去抢。
哪怕是手段下作又如何。
只要能得到,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要得到。
他自小无母,又不受宠,跟着太监在冷宫中长大,带他的太监是个好人,教他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偌大的皇宫里,他能信任的也只有那个太监。
十岁那年,皇帝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在冷宫中长大的儿子。
虽生母只是个舞女,又是用了下作手段才怀上了他,但说到底,也是皇室的血脉。
所以,皇帝命人将他从冷宫中带了出来。
可一出冷宫,皇帝便下令处死了带他长大的太监宫女们。
毕竟,这宫中,不需要有人知晓,皇室当年的丑闻。
于是,他亲眼瞧着宫中那些人,杀尽了将他拉扯大的太监宫女们。
那天,血混着雨水,将冷宫的地尽数洗了一遍。
闻烬便成了宫中的六皇子。
但他依旧不受宠,所以,他在宫中小心翼翼,又要敏锐的察觉出君心。
对于他而言,皇帝并非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单纯的,随时会因为不悦就要了他命的天子。
那些名义上的弟兄们,都在明里暗里的排挤他,羞辱他。
但好在,他聪明,帮着皇帝处理了几件朝堂之事,在朝堂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可皇帝多疑,对他处处提防,因着他生母是靠手段上的位,所以,皇帝便疑心这个儿子居心不良。更怕他的存在威胁了太子的地位。
可恰好,在这之后,皇家狩猎场上,闻烬骑的那匹马在猎场上受了惊,一时疯癫将他甩了下来,这一摔,摔断了他的双腿。
而皇帝也趁势罢了他的权,明面上是心疼爱子,实际上是为架空他,让他做一个毫无实权的废物王爷。
刚摔断腿的那些日子,皇帝专派了御医来为他整治,可药越用越多,他的腿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骨头扎进肉里的感觉叫他疼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直到有次,裕王府门前来了个讨饭的乞丐。
闻烬见那乞丐可怜,便叫樱璃随手给了他几锭银子。那乞丐见他双腿残疾,接过银子却不肯走了。
樱璃要上前赶人,可那乞丐却说他能治好闻烬的腿。
起初闻烬也是不信的,他的腿早已站不起来,可这腿一直是他的心结,便想着试试看,反正不会再有比这更差的结果了。
没想到,那乞丐不知用了何法,竟真叫他的双腿重新有了知觉。
往后每一次诊治,他的腿都会好一些,到后来,他竟真的能重新站起来。
而那乞丐便是苗先生。
苗先生不但治好了他的腿,还告诉他,原先替他治腿的那些御医用的法子,并非是治腿的法子,而是能让双腿萎缩,终身不治的法子。
知晓此事后,闻烬便暗中派人去查当日猎场上坠马的真相,这才得知,那匹马并非无缘无故发疯,而是皇帝暗中派人故意为之。
那之后,闻烬便明了了,他只是皇帝眼中的一颗沙子,是阻碍太子的挡路石。
他越是聪慧,就越显得太子愚笨无能,所以,他心里越发的恨,恨天家的无情。
太子无能与他有何关系,凭什么要搭上他的一生来为太子让路。
既然皇家无情,那他便只好做个恶人。
什么权利,财富,皇位,他要自己争取。
包括霍娇。
回忆结束,闻烬这才抬眸看向霍娇,神情十分认真。
“那日是我的生辰,樱璃专程去请了天香楼的大厨为我做生辰面。”
话罢,霍娇就见闻烬神情落寞的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
那模样可怜极了。
好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身为皇子,却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只有身边的丫鬟为他请人做一碗简单的生辰面。
放眼整个皇城,再没有比他更可怜的皇子了。
他在他的生辰日,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自己却反倒怀疑他。
霍娇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愧疚。
“殿下,对不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嗯,我知晓。”闻烬轻笑,“你被歹人掳走,又经历了生死,自然是该警惕一些。”
“殿下...”霍娇瞧见闻烬的笑,又不禁想起周嬷嬷的话,便低声细语,“听闻殿下在我昏睡时每日都来看我,我心中实在惶恐。”
“劳殿下费心了。”
“如今我已无大碍,殿下可尽管放心,日后不必...”
“对不住,阿娇。”
霍娇话还未说完,闻烬却已先开口道歉。
这句话倒是让霍娇懵了,他...道的什么歉?
正疑惑着,就听闻烬又开口了。
“我日日都来,应是给你造成麻烦了,怪我,一心只想着看你好起来,倒是没想这么多。”
说着,他垂下头:“阿娇放心,日后我便不会再来了,定不会再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
听闻此话,霍娇已想抽自己一巴掌了。
而闻烬却又接着道:“今日见阿娇已无大碍,我便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对了,白兄那边就劳烦阿娇知会他一声,今日的棋局是他赢了。”
“日后,白兄若是还想找人下棋,我一定奉陪。”
话罢,没等霍娇回应,樱璃便已推着闻烬的轮椅朝府门方向走去。
霍娇一时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这才转身,却只瞧见闻烬的背影,竟有种萧瑟之感。
她闭了闭眼,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自己倒像成了个忘恩负义之人,她在纠结要不要追上去同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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