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月的背影消失在看台边缘。
湿漉漉的裙摆拖过木板台阶,留了一道深色水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骨气的蛇。
场面冷了约莫五息。
有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下一场比试。
没开成。
因为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头顶那片本该是蓝的天空从正中间撕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不是白的,是金的,滚烫的金,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天幕上划了一刀。
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不是撒下来,是灌下来的。
整道金光凝成一个形状。
剑。
一柄比演武场还宽的巨型金色长剑,从天裂的口子里一寸一寸往外挤。剑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光芒扭着周围的空气,像烧沸的水面。
剑锋未至,威压先到了。
一层透明的、沉重的、不容质疑的力场从天而降,像整座山被人翻过来扣在飞龙山庄上面。
演武场的青石板最先扛不住。
正中间起了第一道裂纹,细如发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咔咔咔咔,碎裂声连成一片。石板翘起来悬在半空,又被威压按回去,碾成粉末。
粉末还没落地,看台上的人先倒了。
不是倒。是被按下去的。
膝盖先跪了。然后腰折下去。然后脖子压不住了。
上千号武林人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灵盖往下摁,齐刷刷趴在看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脸贴着木板,手指抠着缝隙,骨骼在威压下嘎吱作响。
盟主趴在第一排看台上,大砍刀被压得嵌进了木头里。脸压在自己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张着,发不出声。
那些掌门、长老、首徒,无一幸免。
武当首徒的发髻散了,道袍紧紧贴在背上。脸朝下趴着,嘴里的碎石硌得他龇牙。
少林武僧的念珠断了线,一颗一颗滚在地上,被威压碾进石缝里。
擂台上那个刚赢了比试还没来得及下台的散修直接拍成了大字型,嘴里半个字吐不出来。
天罚神剑。
这个位面天道的最后一张底牌。法则之剑,触之即灭。
天道脑死亡了没错。雷劫被捏碎了没错。好感度光环崩了也没错。
但这把剑是它临死前用本源力量凝的。
人死了,手指头还压在核按钮上,死后僵直的肌肉替它完成了最后一哆嗦。
金色巨剑从天幕裂缝里完全显现。
剑身长逾十丈。剑锋朝下。
直指演武场主位。
直指那把黑漆太师椅上坐着的两个人。
叮。
系统的声音在沈知意脑海里响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语气倒还稳。
【天道遗留本源力量最终兵器启动。天罚神剑,该位面法则层面的最高攻击手段。理论威力:可抹杀该位面一切存在。】
停了半拍。
【实际嘛。宿主挨一下,约等于大晴天被手电筒晃了一下眼。姬渊挨一下……就他那个体质,大概跟被小孩拿塑料剑抽了一记差不多,顶多觉得痒。】
金色剑光已经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趴在地上,有些人开始哭了。不是吓哭的,是威压挤得泪腺失控,生理性的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空气都变成金色的了,呼吸像在吞液态的铅。
沈知意没动。
她还窝在姬渊怀里,后脑勺靠着他的锁骨,双腿搭在扶手上。瓜子包已经空了,纸包折好搁在案几上。
金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一跳一跳的。
银白碎发被剑气吹起来,发梢泛着淡金。
她的狐耳在障眼法底下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痒。那道威压擦过障眼法边缘,像有人拿羽毛扫了一下耳尖。
她侧过头,看了姬渊一眼。
不是那种“快救我”的眼神。也不是“怎么办”的慌张。
是那种,你来还是我来?
很随意的。像两个人逛街遇到一只挡路的野猫,商量谁去赶一下。
姬渊看着她。
暗金竖瞳里映着漫天的金光,但瞳仁的温度没因为这柄灭世神剑波动半分。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慢条斯理。
先把搭在沈知意后腰的手收回来。指尖从她腰线上滑过的时候,力道还是那种不轻不重的、像在拨琴弦的手感。
然后把她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调整角度,让她后脑勺靠在铜皮包边上。那块包边有弧度,比骨头扶手舒服。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
面朝天。
金色巨剑已经下降到距演武场不足三丈。剑锋尖端凝聚了整个位面的法则之力,光芒刺目,铭文的嗡鸣像万根琴弦同时绷断。
风暴从剑身四周旋出去。演武场周围的树被连根拔起,看台木栏杆崩飞出去,碎木片在金光里烧成了灰。
歪脖子老槐树也没扛住,粗壮的树干从中间裂开,半棵树砸在看台上,压得木板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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