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太轻了，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但池念还是听见了。
她心下一颤，连忙低头看去。
白英正看着她，眼底那层迷茫淡了些，瞳孔朦朦胧胧映出她的影子。
“……嗯。”池念喉咙里发出一个音，声音多了几分哽咽，“我在。”
白英眨了眨眼，先前勾着池念衣服的手指松了劲，又颤抖着抬起一点。
冰凉的指尖堪堪擦过池念的下颌。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是绒毛飘落一样。
“别说话，留着力气。”池念压着嗓子，脚步迈得更急，“很快就能安全了。”
身后厂房那边的动静愈发清晰。
陆妄他们还在撑着，还得再快些。
这时候，小蝴蝶终于从车子的位置飞了过来。
它轻轻落在了池念的肩头：“主人。”
“快，你看看她，给她疗愈！”池念忙道。
小蝴蝶应了一声，沉吟片刻：“普通疗愈没用，我得使用终极的净化疗愈。”
“好，只要能治好她。”
所幸行走并不会耽误疗愈。
几人赶路的功夫，也不影响小蝴蝶使用能力。
小雅的脸白得吓人，频频回头，眼中满是慌乱。
终于，几人到达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的铁皮门虚掩着，里面黑不见底。
秦放率先上前，肩膀抵住门缝用力一撞，锈屑和灰尘登时在空中漂浮着。
罗浩跟秦放一起打开手电筒，率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没人了，才让其他人进来。
里面很宽，布满灰尘的木头箱子随意堆放，空气里有一种难闻的气息。
柳胜反手把门拖上，只留了一道缝。
秦放已经快速绕了一圈，朝池念摇摇头。
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这里就没有别的出口了。
池念找了一个稍微干净些的位置，小心翼翼把白英放下，让她靠着一个木箱。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池念轻声询问。
“好些了。”白英张了张唇，吐出极轻的声音。
池念稍稍松了一口气：“小美，她怎么样了？”
小蝴蝶扑腾了一下翅膀：“主人放心，有我在，就没有我搞定不了的问题，很快就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池念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白英靠在箱子上，呼吸很浅，眼皮耷拉着，视线却黏在池念身上，跟着她移动。
池念半跪下来，从腰间拿出一瓶小矿泉水，凑到她唇边：“润润嗓子。”
清水沾湿了白英干裂的唇缝。
她吞咽得很慢，很吃力，几道水痕顺着嘴角往下淌。
池念抬起袖子，轻轻给她擦了擦。
片刻，白英微微偏头，池念便收回了水瓶。
“还难受吗？”
白英嘴角扯了扯，挤出一抹笑容，视线定定地看着池念：“谢谢你。”
听言，池念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种情况，还愿意冒险来救我。”说着，白英看向其他几人，“谢谢你们。”
原本的避难所，有许多人愿意牺牲她换取利益，甚至跟着回到了这个军团。
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
但经过这一遭，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
她曾经是一个孤儿，所以被选为了实验体，进行实验。
长达十年之久。
在她十八岁那年，实验成功了。
她的记忆被全部抹除，而后植入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在之后的几年，白英都是带着虚假的记忆在生活。
她其实一直没能真正离开青穗计划。
她的老师宁博士，也是青穗计划的其中一员。
一直一直，她都活在监控之下。
直到，宁博士死了。
那些研究员并没有选择将她一直关在容器中。
据说是因为她这个母体，需要接触外界生命，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想到这里，白英有些感伤。
柳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什么啊？应该的！”
“就是，对我们还客气什么。”小雅笑道。
白英回过神来，目光又落在了池念身上，情绪有些复杂。
池念并没有注意到，只道：“好啦，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就是，不要想太多，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好。”
这时候，一阵巨响响起。
“轰！”
声音从仓库外极远处传来，池念感觉脚下地面似乎都抖了一下。
所有人瞬间僵住，目光齐刷刷望向门缝。
柳胜声音压得极低：“是陆妄他们还是……”
没等他说完，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仓库的位置过来。
池念抿了抿唇，忙叫秦放关掉了手电筒：“嘘，安静。”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应战。
池念身体紧绷了起来，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随即耳边响起白英的声音。
“不用因为我受限。”
脚步声在仓库外不远处，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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