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上，板着脸说道：“今天既然提起来了，那就别拖了！我现在就有空！赶紧让人泡壶茶来！”
嬷嬷答应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这人一向倔得很，认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娘，人这辈子哪能事事顺心？有些事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别跟自己较劲。”
南宫冥生怕待会儿真相一抖出来，老夫人受不住，万一气坏了身子，他可真是百死莫赎。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说话像老太太纳鞋底似的，啰里八嗦！”
南宫冥越小心，老夫人越心烦气躁。
自从南宫老将军走后，这几十年她一个人撑着南宫家。
在老天有眼，家里一年比一年兴旺。
如今南宫冥成器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将军！
南宫家一直子嗣单薄，眼下终于有了传宗接代的消息！
哪怕现在闭眼走了，去见列祖列宗，她也问心无愧。
她对得起祖宗，也对得起自己这一生的操劳。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怎么还能出岔子？
“说！你儿子我活这么大岁数，啥场面没见过？还能被吓倒不成！”
老夫人接过嬷嬷端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摆明做好了听坏消息的准备。
“芸娘……不是江丞相亲闺女！”
就算老夫人早猜到不会是啥好消息。
可这话一入耳，还是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闷棍。
两只手猛地一抖，手里那杯茶差点全洒在地上。
“你说啥？这怎么可能？”
她一脸惊愕，完全不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金银首饰造假还说得通，人也能调包？
“芸娘是许嬷嬷的女儿。许嬷嬷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就把自家孩子跟江夫人生的丫头偷偷换了！江夫人也是今天才晓得这事儿。”
“真正的相府大小姐，现在已经接回去了。”
南宫冥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讲明白了。
老夫人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味来。回想当初，为了给南宫冥说门好亲事，她可是操碎了心，把京城里的贵小姐们挨个看过一遍。
看背景，看长相，看八字，挑来挑去，最后才敲定江芸娘。
她以为给儿子挑了个天造地设的媳妇。
家世硬、模样俊、懂规矩、有才学，配南宫冥这样的少年英才，再合适不过了！
谁能想到，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个玩笑。
南宫冥连喊两声，老夫人才慢慢缓过神来。
“你啥时候知道这事儿的？咋就不早点跟我通个气儿？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娘了？”
老夫人一上来就吼开了，脸拉得老长。
她也不愿信这回事，可一想到江芸娘冒着大雨跪在院子里那副拼了命的样子，心里再不愿也得认这个现实。
“我是今天在相府才头一回听说！”
南宫冥说到这儿，手指头又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发白。
“全京城都传遍了，就咱家还不知道？”
南宫冥话不多，可老夫人哪能听不出这话背后的难堪？
“江芸娘呢？她又是什么时候晓得的？这种事，她难道真以为闭嘴不说，天就能塌不下来？”
她越想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
“啪”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混着茶叶淌了一地。
“她是吓坏了，心也乱了，这才……没来得及开口！”
南宫冥到底念着夫妻情分，忍不住替她辩解两句。
可老夫人压根不吃这套！
“没来得及？说句实话，能有多费劲？”
老夫人气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要是江芸娘早一点讲明白，今天她哪会让这丫头跟着南宫冥去国公府道喜？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笑话，把南宫家的脸皮当垫脚布踩吗？
“咱家的颜面，全让她给败光了！”
“娘，您别生气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恼也没用。南宫家的门风，靠的是儿子顶天立地，可不是靠一个女人撑起来的。”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老夫人心窝。
她转过头，愧疚地看着儿子。
要是当初婚事没选错，南宫冥何至于今天被人指指点点？
“娘，将军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多少人家眼红您生了个好儿子啊！”
南宫冥与许初夏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把老夫人的情绪稳住了些。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你心里有没有个准主意？”
虽说这事不能全怪江芸娘，可谁说她就没半点不是？要真是为大局着想，早该说实话，让大家有个准备。
再说，当初南宫家定亲，图的就是相府的女儿。
现在真相揭穿了，就算真的休了这门不对户的媳妇，也不能说不通！
不过，关键还得看南宫冥怎么想。
“家里这些事，您拿主意就行。”
南宫冥一向懒得管后院琐事。况且江芸娘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总不好由着他亲自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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