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驽眼底闪过痛苦。
不是因为与生父“生离”而痛苦,而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父亲而难过。
“还有什么父子情分?表哥,他要杀你啊!是,他给了你生命,但他也试图夺走啊!你不欠他的!”
如果不是为了演戏,苏鹤延可以骂得更狠。
元圭一个男人,就那么几分钟,就连这几分钟更多还是因为他自己爽快,连十月怀胎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生恩”?
偏偏就因为这点子付出,就能对元驽有生杀大权。
哪怕元驽被过继,礼法上没了父子名分,元驽也不能真的对元圭不管不顾。
元驽若真能彻底斩断这份父子情分,不说外人了,就是过继了他的圣上,心里都要犯嘀咕,怪元驽不孝、狠心、凉薄。
人心啊,就是如此的复杂又矛盾。
元驽被夹在礼法与血缘中间,如同在悬崖间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而这一切都是元圭那个人渣造成的!
“……阿延,账不是这么算的!”
元驽苦笑,伸手握住苏鹤延的小手,既是安抚,也是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我与他父子一场,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可以不慈,我却不能真的绝情。”
“我保证,就这一次!我与他的缘分,他亲手斩断,我便送他以后一程……”
元驽继续扮演着以德报怨的角色。
他对元圭没有任何感情,也不会把他当做父亲,却因着心底最后的柔软,尽到为人子的本分。
夫妻俩的一番对话,就算是圣上这样的变态听了,也会满意于元驽的有情有义。
“哼!”
苏鹤延还是任性的哼着鼻音。
她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只是年纪小、性子娇,也是因为心疼元驽。
她爱屋及乌,也恨屋及乌。
对元驽不好的人,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脸。
不过,任性过后,苏鹤延还是为了元驽而退让。
沉默了好一会儿,感受到元驽一直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苏鹤延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句:
“表哥,我去准备些金银细软!”
既是要送行,就要给“仪呈”啊。
苏鹤延可是元驽的贤内助呢。
元驽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脸上却做出感激的模样:“阿延,谢谢你!让你操劳了!”
“哼!你谢我就对了,如果不是心疼你,我才不要管那么一个为父不慈的老糊涂!”
苏鹤延娇嗔地丢给元驽一个白眼,抽出手,起身就去准备了。
嗯嗯,她要多多的给元圭、元骥准备些银票,几千几千的给,每张都是大面额。
皇陵啊,可不是什么繁华之地。
银票什么的,跟废纸差不多。
就算是金饼子、银锭子,也不如棉衣、粮食等实物更实用。
给了钱,为太子刷了好名声,元圭父子却花不出去,占不到半点便宜。
爽!
苏鹤延顶着一张气呼呼的小脸,为元驽去做准备。
当天晚上,圣上就收到了夫妻俩对话的内容,以及说话时的神情,还有事后苏鹤延的“黑脸”。
圣上捏着纸条,眼底一片幽深,看不出喜怒。
不过,他的精神还算舒展,并未有明显的紧绷与不满。
垂手立在一旁的姜沐恩,飞快地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然后又赶忙垂下眼皮。
唉,圣上愈发高深,连他这个相伴几十年的老狗,都无法揣摩他的心思。
……
次日清晨,元驽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没有带太多的随从,悄悄出了王府。
他来到了绣衣卫的诏狱门外,安静的守在角落里。
不知等了多久,诏狱大门里侧终于有了响动,他这才抬起头。
两队绣衣卫哗啦啦的从诏狱出来,周修道这个都指挥使亲自押解,“护送”赵王父子出京。
“周指挥使!”
元驽从角落里走出来,先给周修道打招呼。
看到元驽,周修道蹙了蹙眉头,似乎很头疼看到这位贵人。
偏偏,贵人就是尊贵,他即便与元驽不对付,如今人家贵为太子,是储君,他也只能规矩地行礼。
“臣周修道请太子安!”
“免礼!”
元驽随意地摆摆手,客气的询问:“听闻今日指挥使要送皇叔、堂弟去皇陵?”
“是!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就是想请指挥使行个方便,让我与皇叔、堂弟告别!”
周修道见到元驽皱眉,元驽也没有遮掩对周修道的不喜。
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客气,却仍让人感受到生硬。
“太子折煞臣了,您但有吩咐,臣岂有不听的道理?”
元驽说话硬邦邦,周修道也绵里藏针。
他小小的刺了元驽一下,便恭敬地闪身,将蓬头垢面的元圭父子露了出来。
“皇叔!堂弟!”
元驽扫了眼自己的便宜亲爹、亲弟,看到他们狼狈又惶恐的模样,心底暗爽不已,脸上却浮现出复杂又纠结的模样。
他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两人竟如此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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