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好，那便等你愿意时再给我看吧。”
夜色沉得愈发浓了，二人折返屋内。
温星眠点亮桌案上仅剩的半截红烛，暖黄光晕漫开，将简陋的小屋映得几分暖意。
烛光摇曳间，照见两人眼底的平和。
萧凛倚着墙角，指尖转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石子，哼着段不成调的古曲，散漫中透着点少年气的跳脱。
听这曲调，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回忆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谁给她哼唱过。
温星眠见他这般，忍不住打趣：“看你这般清闲，为何非去那幽都山不可？”
萧凛抬眼，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我很闲，所以想到处看看。”
望着他这副随性自在的模样，温星眠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不管不顾、敢闯敢冲的性子，只是岁月磨平了棱角，渐渐失了那份莽撞。
她顿了顿，又问：“你既是妖王，难道不似一国之主一样要管事吗？”
七郎微微一笑：“那些俗务，自有底下人打理，犯不着我费神。”
她顿了顿，又问：“既如此，妖界各族林立，想来也如人间世家般各有疆域，你与其他部族的首领，都相识？”
萧凛指尖的石子停了停，漫声道：“听过名号罢了，谈不上相识。”
温星眠忽然想起那日偶然听闻的名字，随口问道：“那灰袍葬春，你很熟吗？”
萧凛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丝冷意：“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先前狭路相逢过两次，让他侥幸跑了。”
“你们有仇？”
“仇倒谈不上，”萧凛指尖一弹，石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只是看不惯他藏头露尾，阴私算计的德性。”
温星眠闻言失笑，想起落渊曾提过，萧凛单挑楚惊鸿，掀了愈氏老宅，似乎也全凭一时意气，这般不管不顾的傲慢，倒真有几分可爱。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轻声道：“看你这样，倒让我想起少时。
那时总觉得天大地大，没什么不敢做的，没什么不能说的，即便许下天马行空的诺言，也从不觉得虚妄。”
萧凛倚墙的动作微顿，目光落在烛芯上，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银灰色的眸底，散去了几分散漫，添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没什么不好。”他声音放轻了些：“活得肆意坦荡，才算没白来这世间一趟。
总比把心事都掖着藏着，到最后连自己本心都忘了，强得多。
有些事，有些人，本就该循着命数遇见，哪管身份云泥。”
温星眠心头一动，望着他道：“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要担起责任，若是做不到，反倒成了辜负。”
萧凛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世事本就无常，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若做什么都要先算清结果，那活着未免也太无趣了。”
温星眠轻叹一声，沉吟片刻道：“你说得也对。
不过有些事，就感觉很微妙，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境很真实，总感觉就好似发生在我身上一样。”
七郎微微一征，望着她：“哦？什么梦？”
温星眠目光飘向窗外的月影，思绪渐渐飘远，语气带着几分追忆：
“我曾经梦到个少年，他哭着问我说自己命途多舛，事事不顺，觉得活不下去了。
他问我，他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萧凛，眼底带着点笑意：“你猜我怎么答的？”
萧凛眸色微动，目光闪烁，轻声道：“怎么回答的？”
温星眠站起身，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微尘，语气带着几分年少的执拗：
“我说，我不信什么天生不幸的命数，我自幼心脉不全，大师名医都断言活不过十岁，我不照样活了下来。
如今我能站在这里，便不算输。
你若觉得活不下去，不妨把我当你的‘念想’，想想这世上还有人凭着一股劲熬过来了。
你未必不行；若前路风雨太急，你撑不住时，便想想我曾说过的这些话，就当是我陪着你，替你挡了几分寒。
我不敢说能分你多少幸运，但我能告诉你，只要你肯走下去，总会有天亮的时候。”
“哈哈哈哈…”
温星眠边想边说，突然忍俊不禁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在现实中，那人肯定觉得我疯了，既没什么道理，也给不了实际的帮助，偏偏说得那般笃定。
大概，只有疯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萧凛垂眸，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指腹无意识划过一道浅痕，银灰色的眸底暗潮涌动，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出声。
温星眠自顾笑道：“幸好只是个梦，若是现实，我定然说不出这般轻飘飘的话的。
毕竟，我自己也在尘世中浮沉，哪有资格劝别人看开？总感觉好像脑子有病。”
她抬头望向简陋的屋顶，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洒下点点清辉，她突然喃喃道：
“只是不知道，若那个人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走出了困境，过得好不好，又是否真的努力在活着。”
屋内，静默良久。
静默中，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燃尽的烛芯落下一点火星。
萧凛指尖的动作停了停，再抬眼时，眼底的微光已藏进烛影里，只留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语气淡淡，指尖轻轻蹭过一旁的案桌：“傻吗？我倒觉得挺好。”
温星眠愣了愣，转头看他。
萧凛浅笑道：“或许，那个人真的因为你的话而得到拯救了呢，即便是在梦中，或许那人真的因为你的话而看到了唯一的光然后努力活下去了呢。”
闻言，温星眠微微一笑：“真是多谢你了，说实话，那些梦境，总感觉十分真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那些梦。”
突然，萧凛凑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面容，在一缕烛火的照耀下极为俊美，
他道：“不过我们才相识几天，姐姐就和我说这么多，当真没有问题吗？”
温星眠一愣，“咦？”了一声，须臾，她道：“能有什么要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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