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抬手，水光在他掌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流动膜。那层膜从他脚下向前延伸，将前方路径上的蒸汽轻轻向两侧推开，露出一段比之前更清晰的地面。
暗红色的斑块在水膜覆盖后温度略有下降，虽然依旧发着光，但热浪被水层隔开了。
队伍重新移动。南宫凛的水膜覆盖面积比洛瑾修的冰面更大，但降温效果略逊于冰系。
好在蒸汽被排开后视野明显开阔了，苏夜能看到前方那片持续发光的区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光晕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在行走的过程中，苏夜注意到宁湛羽的步速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偏慢。
那种偏慢发生在队伍经过一段紧邻熔岩池边缘的窄路时，他踩过一块晃动碎石后身体微晃了半拍才重新稳住了重心。
她放慢脚步等他并排走过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宁湛羽。”
他偏过头看向她。
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和水膜折射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额角的碎发被热气和汗水黏在眉骨边缘，脸上没有明显的异色，但他的呼吸比正常状态下快了大约一成的频率。
肩胛处的青白色光芒在持续发光，亮度没有减弱。
“你的纹身还在发热？”
“在。”他说，“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但温度一直没降。像一盏被点着的灯，烧着但不烧人。”
苏夜伸手探了一下他肩胛处的衣料表面。
掌下的温度和之前差不多，稳定在一种温和的烫度上，不再有那种灼人的尖锐感。
那道青白色光芒在她掌心靠近时微微亮了一瞬，像在回应她的接近。
她收回手，走了几步又开口：“你的体能还撑得住吗？”
“能。”宁湛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而肯定。
但他在说完那个字之后又停了一拍，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话接上，
“只是纹身的引导感比之前更强了。它在持续向一个方向拉我的能量，不是猛拽，是很平稳的牵引。像有一只安静的手在拽着我的肩胛往前走。”
苏夜放慢脚步，走到与他几乎并肩的位置。“那个方向是不是和我们现在走的方向一致？”
宁湛羽沉默了一拍，像在感受肩胛处那道引力的指向，然后说：“一致。它从我们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指着这个方向。”
苏夜没有再追问。
她在他身侧继续走着，将他的肩胛纹身牵引导向和前方目标光源位置之间的对应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条线的指向精确地连到了蒸汽深处持续发光的中心点上，没有任何偏移。
队伍在南宫凛的水膜导引下又走了将近两刻钟。
前方的蒸汽逐渐变得稀薄，暗红色斑块的间距在增大，地面颜色从暗灰与暗红交错开始向更均一的深色过渡。
那道持续发光的光源终于从蒸汽的层层遮蔽中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面墙。
整面墙体由墨色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
墙体的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晶体，晶体的形状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碎片都不同，它更加完整，表面的银白符文以一种连贯的方式首尾相接，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星核母体。
苏夜在墙面前停下脚步，感觉到腰间密封盒中那三枚碎片同时在升温。
那种升温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接近沸点的灼热，隔着盒壁都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内部翻涌。
她将密封盒打开。
三枚碎片在盒中同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们的表面涌出，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稳定的光弧，精准地指向墙面上嵌着的那块母体。
母体表面的银白符文在接收到光弧的瞬间开始加速流转，从首尾相接的闭合循环变成一条正在不断延展的敞开回路。
苏夜伸出手，掌心朝着母体的方向。
修复术的金光从她掌中渗出，沿着那道银白光弧的路径向前延伸，像一根正在被点燃的导火索。
金光和银光在母体表面接触的瞬间，墙体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共振音，像一口被敲响的巨钟，余音在墙体深处反复回荡。
母体表面的银白符文开始向内收缩。
那种收缩不是消失，是朝着母体中央的一个点聚集，像一个正在被收拢的网兜。
符文越聚越密，最后在母体的中心形成了一颗如米粒般大小的光点，然后那颗光点熄灭了。
墙体裂开了。
一道细窄的缝隙从母体的中心线开始，沿着墙面的垂直轴向上下延伸，将整面墙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缝隙的宽度从发丝粗细扩展到一指宽，再从一指宽扩展到一掌宽，然后缓缓停住了。
墙后透出来的光是一种苏夜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不是暗金，不是银白，不是修复术的金色，而是一种通透的、几乎像被水洗过的浅金色。
那种光照在人的皮肤上时带着一种温润而舒适的触感，不像日光那样直白，更像月光被调亮了几度后落在身上的质地。
苏夜站在那道缝隙前，看着墙后那片正在被浅金色光芒照亮的空间。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复术能量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三枚碎片在她掌中缓缓冷却下来，不再发热，不再震动，像三颗完成了使命的种子。
宁湛羽的肩胛处那道青白色光芒在墙体裂开的瞬间忽然变得极其明亮，然后在明亮达到顶点的瞬间如同点燃的引信一般碎裂成无数细密的光点，沿着他的肩胛轮廓散落，最后消失在衣料表面。
他的身体在光点消散的那一瞬间微微前倾了半寸，像是有什么一直背在身上的负重被取走了。
苏夜侧身看向他：“你的纹身？”
宁湛羽站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苏夜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松弛感：“停了。不再发烫，不再牵引，像一根被松开的弦。”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了一次，带着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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