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地质纹理。”池宸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带着炭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的沙沙声，“它们是人为留下的标记，间距、曲率和深度都高度一致。”
“标记什么？”苏夜问。
“方向。距离。边界。”池宸的炭笔停了一下，“它们和地图上标注的路径符号对应。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在很久以前被系统性地标记过。”
苏夜继续沿着窄谷前行。
那些标记在走了大约一里之后开始变得更加密集，从单一线条变成了复合图案，有些段落出现了分叉的提示，有些段落出现了弯折的预告，像一张被展开在地面上的指引手册。
她在分叉口处停步，前方的窄谷在此处分成了三条岔路，左侧的岔路更加狭窄，中间的那条维持了原有的宽度，右侧的略宽一些，地面颜色也略有不同。
她在岔路口站了片刻，没有立刻选择方向。
她的目光扫过三条岔路的入口，在中间那条的路口边缘看到了一块和周围岩壁颜色略有差异的小型石片。
那枚石片嵌在岩壁的根部，表面有一道被磨过的痕迹，像是被经常触碰过。
她蹲下来碰了一下那枚石片。
石片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松动了一些，露出了下方一小片不同于周围岩面的浅色区域。
那片区域的表面刻着一个符号，和石板地图上的主标记一致，是一个圆形符号，中间一道垂直短线。
“中间这条路。”苏夜站起身，朝中间岔路迈了进去。
岔路比她预期的更短。
走了不到半里，前方的空间骤然扩展开来，像被突然撑开的伞面。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平坦开阔的圆形区域，地面材质从灰白色的岩面过渡成一种近似透明的水晶质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淡蓝色的天幕。
圆形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灰白色石柱，柱体表面的深色斑块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根柱体都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柱身的全部表面。
斑块之间的缝隙中透出细密的银白色光点，像被嵌入了无数细小的灯粒。
苏夜在圆形区域边缘站定，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
她在凝视的过程中注意到一件事，那些斑块的分布是有规律的，不是随机的。
它们在柱体表面形成了一道螺旋状的环绕带，从柱体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每一圈的间距几乎相等，像被精确测量过。
“盛聿珩。”她开口，侧过身朝队伍方向偏了偏头，“你来看一下这个螺旋纹路的质地。”
盛聿珩从队伍后段走上来，在她旁边站定，瑞凤眼微眯着看向那根石柱。
他看了几息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得更近了，在那根石柱前约三步处停下，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柱体表面大约一拳的位置没有触碰。
“它的表面有一层残留的电流场。”盛聿珩说，语气里那层懒散收了起来，“很薄，密度均匀，覆盖了柱体表面全部螺旋纹路。电流场的强度不高，但维持了很长时间，没有衰减迹象。”
“你能进去吗？”
“能。”盛聿珩收回手，“但这种电流场不是静止的。它在以固定频率循环，每一圈螺旋纹路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回路，所有小回路串联成一个大回路。如果外部能量体进入这个回路系统，它会被识别为导体的一部分，加入整个循环。”
苏夜听完他的话，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对应的动作方案。“如果加入之后，你能同时清空所有小回路的能量储存吗？”
“可以，但需要在一瞬间同时断开所有回路节点的接触。”盛聿珩转过头看着她，瑞凤眼里有一层细微的光，“我的雷系能做到精准同步断开，但需要有人在外部给出触发信号。”
“我给你信号。”苏夜说，“你进去之后，我用修复术能量接触柱体表面的任意一个点位，通过和螺旋纹路之间的能量频率差异制造一个短暂的干扰波。你捕捉干扰波到达的时间点，在那个时间点同时断开所有回路的接触。”
盛聿珩看着她，瑞凤眼里的那层光正在变深，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正在重新平静下来。“你之前用过这种同步方式？”
“没用过。”苏夜说，“但我能用。”
盛聿珩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层妖冶的弧度终于回到他的脸上。“行。听你的。”
他转身朝石柱走去，步伐比平时略快。
他在石柱前停了一瞬，然后将右手掌贴上柱体表面最近的一圈螺旋纹路。
银白色的电弧在他掌心接触柱面的瞬间炸裂开来，顺着螺旋纹路的走向快速延伸，从底部向上蔓延，像被点燃的引信正沿着导火线迅速攀升。
那些斑块之间的银白色光点在电弧经过后变得更亮了，整根柱体的表面都在持续发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盛聿珩的身体在那圈银白色光晕中站着，姿态稳定，呼吸均匀。
他的右手还贴在柱面上，电弧从他掌心的接触点不断涌出，沿着螺旋回路向上爬升，每一道回路在被他雷系能量经过时都会亮起一瞬，然后亮度稳定下来。
他在同步校准，让每一圈回路的状态都达到相同的能量密度。
苏夜站在圆柱外侧约五步处，掌心朝上，修复术的金光已经在她掌间凝聚成一小团旋转的光球。
她盯着柱体表面的光流，能量密度的波动幅度开始明显收窄，每道回路的光亮都稳定在同一亮度上。
她看到一道信号已经送达了。
她将掌心的光球按上柱体侧面最近的一处螺旋纹路，在接触的瞬间她的修复术能量产生了一次短促的、和回路频率相反的波动。
那道波动沿着螺旋纹路快速向上攀升，像一段逆向的音符，每一圈回路在接收到这道波动时都会亮起一瞬然后熄灭。
盛聿珩捕捉到了那道波动到达他掌心接触点的时间。
他在同一瞬间切断了自己对全部回路的能量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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