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方木匠的手艺很不错,那一架手推车按照陆子衿的要求,加了两个木头支架。
当手推车停下来的时候,把那两个木头支架立起来,再把两个车轮子一卡,这个小推车就变成了一张桌子,砧板放在上面正好能让大头放开手脚剁肉。
而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的大头,在发现自己能把砧板上的猪肉剁碎之后,便逐渐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二头,你把火生起来。”
陆子衿已经将面粉给倒出来开始和面了,她还在里面加了蓬灰水,不过为了避免这些城里的百姓们觉得脏,蓬灰水是在家里就配好了的,压根儿没让这群人看见蓬灰水是怎么来的。
大丫拉着胖丫和三头,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剁肉的大哥,一会儿又看看生火的二头,一会儿又看看揉面的陆子衿,忙的不亦乐乎。
一时之间,就只有郭新月杵在原地,躲在了陆子衿宽大的背后,低着头,耳边似乎隐隐约约间听见了周围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那个,那不是昨天在县衙公堂里面,被那个李家的男人侵辱的女子吗?”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呀,她怎么来了?不觉得丢人吗?”
“哎呀呀,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儿,换做是我啊,别说不出门了,指不定我就得去庙里把头发剃光当了姑子!她咋好意思还来县城的?”
“嗤,还能为啥?肯定是想男人了呗,要我说呀,她要是不想男人,那个男的怎么能进去她的屋子?我听说这事儿早两年前就发生了呢!”
“是呀,两年前的事儿,这都多久了,她一直瞒着不说,就连家里人都不告诉,不正是因为自己想男人,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吗!”
“啧,照你们这么说,那这可真是个小娼妇了!”
“可不是个小娼妇?咱们县的名声都被她给弄差了,我呸!”
……
那些声音,字字句句,就好像是尖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了郭新月的耳朵,更是扎进了她的心口里面,令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低着头,身子颤抖个不停,希望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再听见那些难听的议论。
明明她昨天晚上都不怕了的。
明明她都将很多秘密告诉孙富贵了的。
明明她都想着自己清清白白将来可以跟孙富贵在一起的。
可是,当那些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郭新月还是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聋子。
如果她是一个聋子,那她就听不见这些恶毒的话语,也不用再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了吧?
“不要!”
忽然之间,郭新月发出一声大叫,满脸泪水的抬头看向了那些围观的百姓。
“嚯!”
人群都被吓到了,齐齐往后倒退出去,还有一些人摔倒在地上。
大头更是被吓得菜刀悬在半空,好像没有一刀剁在板车上面,身子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至于胖丫几个,则是被吓得齐齐抖了一下,二头都差点儿把那个从村长家借来的铁皮炉子给推倒了。
“我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郭新月却是两把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走到大头旁边抢过了那把菜刀。
“咚咚咚!”
然后,郭新月就盯着砧板上的猪肉,用力的剁了起来。
众人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大头有些不忿,这可是娘亲给他安排的任务,竟然被这个婶子给抢走了?
好吧。
一想到自家亲爹干的好事儿,他就不敢面对郭新月,只能低着头退到了旁边。
“哎,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
“是她,我刚才就认出来了,咋地?”
“不是,她……咋又来县城了?昨天那个事儿,她不怕?”
“你没听人家积善堂张老大夫说的嘛?昨儿个人家就去积善堂看了,是清清白白的一个闺女!”
“就是,她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又没做错啥,坏人是那个恶心的男人,这可是县令大人都判决了的,她凭啥不能来县城了?”
“唔,你们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可不是有道理吗?要我说呀,她本来就没做错啥!要是不来县城才叫心虚呢!如今人家就这么堂堂正正的来县城了,岂不正好说明人家没事儿?”
……
一声声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从周围那些围观百姓之间传来,清楚的环绕在郭新月耳畔。
郭新月剁肉的动作一顿,脸上怔愣了一瞬之后,才继续剁了起来。
只不过,和刚才她把那猪肉当做仇人一般,一副要把砧板都给剁碎的架势不一样。
现在的郭新月是真的在剁肉,一刀又一刀,剁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她好歹是个大人了,从小就帮着郭大头和刘氏干活儿,此刻一认真,剁出来的肉沫,自然达到了陆子衿的要求。
“啪~啪~啪~”
陆子衿见状,满意一笑,然后便开始扯起了面条。
她的动作无比流畅,面团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倒过来的木盆上面,又被她拉长以后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
那木盆是她刚才揉面用的盆子,这会儿翻了过来,陆子衿还特地让大头用水清洗了一遍。
所以,即便她把木盆当做砧板来用,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个个反倒是被陆子衿炫丽的动作给吸引到了。
“我的天老爷,这是个啥?面片吗?”
“是面条!我见过醉仙楼的厨子扯过,但是他的动作没这个大姐好看!”
“嘶,是面条啊,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一碗得十来文钱呢,听说里面就一点儿葱花和油珠子,其他的啥都不放!”
“可不是吗,这面条吃就吃一个档次啊,咱普通人家哪里吃得起面条?”
“哎,不对呀,你说那面条只放葱花,可这大姐不是还剁了肉沫吗?难道她就是剁给咱们看的?”
……
百姓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陆子衿的炫技给吸引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相信积善堂的张老大夫两口子。
所以,这会儿的郭新月,压根儿就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郭新月甚至发现,大家伙儿看向那一砧板肉沫的目光,都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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