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理它。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不动”阵盘。
阵盘入手冰凉。金属质地的盘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核心枢纽处有三条主阵纹已经彻底断裂,断口边缘发黑,灵力残留的痕迹杂乱无序。这是之前与筑基大圆满修士交手时留下的创伤。
她曾经花费大量时间尝试修复,但核心枢纽的材质已经承受到了极限,任何强行弥合的手段都会让裂痕进一步扩散。
现在,她不打算再修了。
苏晚将阵盘悬在身前半尺处,以透明灵力托住。她的识海沉入绝对的静止,呼吸放缓到每息只有一次吐纳。
指尖凝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丝线。
丝线触碰到阵盘核心枢纽处第一条断裂的主阵纹。苏晚没有试图将断口衔接回去,而是顺着阵纹残留的走向,反方向运力。
灵力丝线贴着阵纹底部,极其缓慢地将断裂的纹路从盘面上揭起。
金属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阵纹是刻在盘面之中的,与金属浑然一体。要将它完整地剥离而不伤及周围的辅助阵纹,需要的精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炼器术的范畴。
苏晚的手没有抖。
透明灵力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它与阵盘金属之间不产生任何排斥和摩擦,就像是水流进了沙砾的缝隙,自然而然地渗入每一个微末的间隙中。
第一条断裂的主阵纹被完整地剥离,卷曲在灵力丝线上,像一根发黑的铁丝。
苏晚将它丢到一边。
寻宝鼠跳了一下,凑过去嗅了嗅那根废弃的阵纹碎片,鼻子一皱,立刻退后,转头跑向小院四周。
它开始巡逻。
一只手指长的沙蜥从石板缝隙里探出脑袋,寻宝鼠冲过去,前爪拍在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沙蜥吓得缩回缝隙。寻宝鼠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继续在院子里溜达,把所有可能接近苏晚的活物全部驱赶出去。
它偶尔停下来观察苏晚的进度。看到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在阵盘上方做着肉眼难以捕捉的动作,寻宝鼠就安静地蹲在阵法边界线上,竖起耳朵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黄昏前,苏晚剥离了第二条断裂的主阵纹。
她的额头上没有汗,但识海深处传来了钝痛。这种精度的操作,消耗的不是灵力,是神识。
入夜后,她没有休息。借着黑色卵石散发的微弱共鸣,她恢复了一部分神识损耗,继续处理第三条。
第三条主阵纹的断裂位置最深,嵌入了阵盘底层的承力结构中。苏晚花了整整半夜,才将它连根拔出。
阵盘的核心枢纽,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三条主阵纹消失后,辅助阵纹失去了支撑,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一样向四周蔓延。苏晚没有制止。她让那些细碎的纹路自然剥落,直到核心区域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刻痕的金属原坯。
她将阵盘放下,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天色已经泛白。
苏晚取出九块龟甲,按照那幅在沙地上拼合的图谱顺序排列好。
她拿起编号最中间的那块——刻有主星轨迹的龟甲。这是图谱的核心基点。
龟甲放在阵盘清空后的核心位置上。大小不合适。龟甲略大,阵盘略小。边缘悬空出一截灰败色的弧面。
苏晚没有裁切龟甲。
她将透明灵力铺在龟甲与金属盘面之间的接触面上。灵力不是黏合,不是焊接。它只是存在于两者之间,像一层极薄的气膜。
然后她等。
一炷香。两炷香。
龟甲表面的天然纹路开始有了变化。那些被风沙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沟壑,原本是死的,刻在表面不会动弹。但在死寂灵力的引导下,纹路的末端出现了极轻微的延伸趋势。
不是苏晚在推动它们。是龟甲自身携带的法则——那种“沉重”、“稳固”的本质——在与阵盘原有的阵基产生了共鸣。
就像两条溪流在山谷中相遇,各自流淌了数十里,终于在一个低洼处汇合。
金属盘面下残留的辅助阵纹,开始向龟甲的纹路靠拢。龟甲的天然沟壑,也在向阵纹的走向缓慢弯曲。
它们不是被强行拼凑的,是自己长在了一起。
苏晚的手一直托在阵盘底部,灵力的输出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维持那层气膜的存在,让两种不同的“规则”有一个互相接触的界面。
第二块龟甲嵌入。
第三块。
第四块。
每嵌入一块,苏晚都需要重新调整灵力气膜的厚度和密度。九块龟甲的年份不同,厚薄不同,风化程度不同,每一块与阵盘产生共鸣的速度也不一样。
太阳升起又落下。
寻宝鼠的巡逻范围从院内扩展到了院外。它在巷子里跑了一个来回,确认没有异常后,叼了一截白色根茎回来,放在苏晚脚边。
苏晚没有动。
寻宝鼠就蹲在旁边啃自己那一半,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月亮升起。第七块龟甲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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