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聚德楼吃烤鸭呢！你俩也是这样喜欢争抢。”
楚渊看着为了一块红烧肉而差点打的头破血流的弟弟妹妹忍不住打趣。
“才没有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要不说是双胞胎呢，这该死的默契总是不合时宜。
楚娴看着两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这样爱打闹，楚渊每回都要充当了这对双胞胎的判官。
“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赶紧吃饭，不要再打打闹闹了！”
果然，亲妈一张嘴另外两个人就乖乖听话，齐斌微微挑眉不做评价，他把鱼刺挑了放到妻子碗里。
徐兰牙齿掉得差不多了，只能喝点软和的或者是粘稠的。
小老太太优雅地享用着这顿生日宴，她去年才让女儿女婿庆贺过了个盛大的生日。
其实也不是整寿，可架不住孩子们用心，楚建国都去世好几年了，她，现在也是很享受如今的生活，精神头比起从前倒是更足了些。
反倒是旁边年纪比她小的汪盈盈，看上去要更显老。
“如今这日新月异的变化，我是看在眼里，社会在发展，没想到我们老了还能看到新社会的成长。”
徐兰抿了一口果汁，对着旁边的汪盈盈聊着这些年的变化。
汪盈盈点了点头。
“要是爷爷跟娘还在的话，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如今的日子是一天一个样，冰箱，手机，空调这些东西，咱们从前哪敢想啊！”
提及三叔公和吴氏，汪盈盈眼中明显多了几分伤感，自打这两个人离世之后，她这精神头是越来越不足了。
她跟三叔公一样，好像这一辈子都在看着别人离开，过了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丈夫死了之后，她也成了寡妇，然后就一直住在婆家，娘家是回不去了的，回去也是照样换个人把她卖了。
汪盈盈跟婆婆处了这大半辈子，跟亲母女没什么区别了，吴氏一走，她整个人都颓丧了不少。
徐兰也是没想到这个弟妹会提到过去多年的人，她不想多聊，两人都怕惹对方伤心。
几人吃了这顿饭之后就一起坐车回家了。
两个孩子每年的生日差不多都是这样，楚家的其他几姊妹楚娴都没有请，但是该送的礼物一个都不少。
可能是孩子们长大了，老人却越来越没精神。
不到两年，汪盈盈的身体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衰败程度震惊到了楚娴，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就像风中之烛一样，随时都可能熄灭。
汪盈盈病得意识都模模糊糊的，她老是做梦，梦见年轻时候的事情，梦见爷爷和娘还在那会三人在老家过的日子。
梦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是楚娴特地请来的护工。
楚娴工作忙自然不可能天天守在床边，徐兰每天都会过来看她。
她觉得这辈子也值了，就算没有生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有这么多记挂自己的人。
熬过了两个冬天，她终于快不行了。
这一天楚家的人都在这儿了，也都是汪盈盈挂念的人。
“都来了！”
今天她的状态格外好，看到楚渊甚至还打了个招呼。
“小渊怎么来了？学校里面的课业更重要。”
“九奶奶，你忘了我已经毕业了！”
楚渊轻声地告诉她，汪盈盈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病床上躺太久了。
“是啊！小渊都已经毕业了呀！瞧我这记性，圆圆满满，应该还在读书吧，这我总没记错。”
“没记错，九奶奶，我跟哥哥还在读书呢！”
楚钰对着老人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一丝悲伤跟不舍。
“哎！从前的时候我总是看着别人先离开，唯一的一次别人送我还是结婚的时候，现在总算还有一次也是别人目送我离开。”
汪盈盈说着说着就笑出来了，她并不觉得死亡可怕，心里头也没了其他的念想，孩子们学业事业顺利她更加没有牵挂。
“九奶奶！”
楚钦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在此刻消失殆尽，他有些悲伤地坐在旁边握着老人的手。
“好孩子！不用悲伤，死亡只是另一个起点，小娴啊！我房里的抽屉里给你留了东西，虽然我知道你可能用不上我那点，但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
汪盈盈一直是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女儿看待的，可再怎么样把人家当亲生孩子，她的父母都在呢！
汪盈盈看着楚娴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好！婶婶，我知道了！”
楚娴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楚建国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千叮咛万嘱咐。
她想爸爸了。
“那就好！你不嫌弃就行，婶婶这一辈子一眼看得到头，临了了的时候反倒像是解脱了。”
她想起自己从17岁的大姑娘生生熬到现在，苦啊！
比起同龄人，她的命还算好的了，就算嫁人之后很快守寡，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儿女，但婆家人对自己是真的好。
可如果有选择的话，她真的还会选这种日子吗？汪盈盈不知道，但是她在楚娴和其他女儿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跟房里的人聊了一圈之后，汪盈盈的神色越来越不好，她脸色颓败下来，不过半日功夫人就去了。
在病房床上躺了两年，走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疼痛，也算是善终了，楚渊看着这个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老人终于忍不住背过身窸窸窣窣的抽噎起来。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楚娴夫妇`汪盈盈`外公外婆和两个弟弟妹妹。
现在他看重的人又一个离自己而去，他突然很紧张，怕也有这样一天，外婆和姨妈也要离自己而去。
楚渊是楚娴夫妇用心浇灌出来的小苗，他如今的精神世界很丰富，但姨妈仍然是他心里面最重要的人。
汪盈盈临终的时候说了想要葬回老家，葬到婆婆吴氏旁边，说枕着她长眠于地下，说不定下辈子能做她的女儿。
楚家人照做了，依旧是楚娴送人回乡下，她这些年往来楚家村不止一两回，每一次都是送终，送走了三叔太公，送走了六奶奶和自己的亲奶奶，也送走了父亲还有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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