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箴的山洞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宋承星站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那是长途奔跑后强行压抑的喘息。
没有时间了。
那股令怪物疯狂的银血香气已经散布出去,他敏锐的听觉甚至能捕捉到岩层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那是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正沿着他留下的气味轨迹,一步步逼近。
弩枪?废铁?落石?全都无用。面对那具连玄铁都能撕裂的火灵魂侍,外部的攻击根本是隔靴搔痒。
宋承星的视线在昏暗的洞穴中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地面那一圈泛着微光的阵纹上。
那是前些时候他为了帮狄英志突破,用火精石粉、朱砂与镇火草汁调和,耗费心血绘制而成的「聚灵阵」。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既然从外面打不进去,那为什么不从里面瓦解?
既然聚灵阵能温和地「吸收」天地灵气,那只要稍微改动一下规则……能不能让它变成一个贪婪的黑洞,直接把那怪物的核心抽干?
「由聚转散,逆行经脉。」
宋承星深吸一口气,立刻蹲下身,动作快得像是在与死神抢夺秒针。
他将布袋里仅剩的七块火精石一股脑倒了出来。
「七块。」
足够了。七个逆向导流点。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猛地扯开伤口绷带,指尖沾满了自己那带着银芒的鲜红血液。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而精准地抹去了原本顺时针的灵力引线。
以血为墨,逆写天道。
鲜血覆盖在原本的镇火草纹路上,滋滋作响,画出了七道逆行的诡异符纹。
宋承星很清楚,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赌注。
将温和的聚灵阵强行转为霸道的「吸灵阵」,这意味着阵眼将承受恐怖的灵力洪流。
稍有不慎,那怪物还没死,身为阵眼的他就会先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啪。
随着最后一块火精石嵌入阵眼,地底深处瞬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宋承星缓缓站起身,手套上还滴着血。那双虽然视物模糊却依旧清亮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黑沉沉的洞口。
陷阱已成。
他在等,等那个猎物进来,献出他的所有。
之后,再等那个笨蛋过来……接收这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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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榻上昏迷之人偶尔传出的痛苦梦呓,和窗纸被穿堂风拍打的簌簌声。
屋外,阳光刺眼却无暖意。
张大壮蹲在门坎边,双手空空地垂在膝盖上。十九岁的少年,肩膀虽然宽厚,背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茫然。
这三天,狄英志昏迷不醒,他便等了三天。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是出来透气的芈康。
张大壮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城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丘。那里草木枯黄,隐约能看见灰黑色的烟尘腾起——那是烬坑的方向。
有些话,在他脑里反复想了三天,始终没有结果。现在,决定问了。
「芈康。」
张大壮的声音混杂在风声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芈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少年,眼神微动:
「想问什么?」
张大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忐忑问道:
「那些在烬坑工作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芈康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腾起的烟尘,语气平淡却残忍:
「活着。大部分成了矿奴,像牲口一样没日没夜地挖矿,直到累死。」
张大壮的呼吸一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一些,运气更差的,」芈康的声音沉了下去,「被送进深处,成了火奴。那就不是活着了,只是……还没死而已。」
张大壮哑口,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惨状。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恐惧,决定继续发问:
「那……那个甲胄巨汉呢?跟火奴一不一样?」
芈康一听,便知道张大壮问的是谁。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痛苦,仿佛触碰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良久,才干涩开口:
「那是……火灵魂侍,跟火奴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存在。」
「火灵……魂侍?」张大壮茫然地重复。
芈康点头,目光却并没有焦距,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幅血淋淋的过往光景:
「他们被植入了『火灵符石』,肉身经过彻底改造,只为了承载那股不属于凡人的暴虐力量。」
说到这里,芈康顿了顿,转头看着张大壮,一字一句地补上了最残忍的脚注:
「但代价却是让他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痛觉、不知害怕……甚至连『自我』都彻底丧失,沦为一具只知唯命是从的杀戮傀儡。」
张大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背脊。
没有痛觉、不知害怕、丧失自我。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钉子,一颗颗钉入他的脑髓。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晚的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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