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一声非人的嘶鸣贴着耳膜炸响。
方小虾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在极度的恐惧中回头一瞥。黑雾散去,他看清了怪物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身、却拖着一条粗壮蛇尾的怪物!
那双冰冷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瞳孔中清晰地映着他渺小如蝼蚁的倒影。蛇尾高高扬起,宛如审判的镰刀。
「啊——!!」
方小虾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弹起。
心脏狂跳如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小虾?小虾你醒了?」
一张憨厚的大脸猛地凑了过来。是张大壮。
「我……我一大早来叫你,结果你躲在棉被里一直不断在发抖,嘴里还喊着『蛇、有蛇』,怎么叫都叫不醒……」
方小虾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额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细腻的触感。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
晨光熹微中,李玉碟正坐在床边。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企图舒缓他过度紧绷的情绪。
她的神情那么专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瞬间驱散了梦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
「做恶梦啦?一定是训练得太累。别担心,喝下这碗安神茶压压惊。」
李玉碟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春风,端来一碗热茶递过去。
方小虾呆呆地接过,茶汤入喉,带着回甘的甜。
他低头看着碗底的残渣,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喊着快跑保命,一个却贪恋着这点温度。他这条烂命,平时在阴沟里打滚,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精细地照顾过?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暖进了心窝。
那一瞬间,看着李玉碟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旁边傻呵呵关心他的张大壮,方小虾那颗飘忽不定的心,突然狠狠颤了一下。
他找到了,找到留下来的原因。
既然当不了挡在前面的盾,那就做一块藏在胸前的护心甲。哪怕只是替眼前的她挡下一枚毒针,也便是他方小虾存在的意义。
即便她可能也不需要—那晚群狼环伺、被烬帮帮众团团围起时,她毫不犹豫地爬到马车上,迎风洒下毒粉的英姿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但只要有一分机会能护住她不让她受到伤害,那便也已足够。
「谢谢。」方小虾一口喝干了热茶,将碗重重放下。
「不客气。」
岂料回答他的不是李玉碟,而是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男子声音。一抬头,是芈康。
芈康见方小虾看起来已无大碍,便不再理会他,对还站在床边的李玉碟说:
「我们走吧,裴队长还等着喝汤呢。」
芈康的视线冷冷扫过方小虾发软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至于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就不必劳烦大夫了。」
原来是李玉碟一大清早给裴英送药膳的途中,被张大壮半路截胡,紧急带到了方小虾房里。
至此,方小虾彻底清醒了。对,他绝对不能走。要真的走了,李玉碟不就羊入虎口了吗!
再抬头时,他眼底原先那股游移与畏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杂草般顽强的狠劲。
「大壮,走!」
方小虾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那双沉重的铁筷:
「找韩列去,今天老子要是挑不出所有黑豆,这双手就剁掉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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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方小虾的进展变得显而易见。
那双铁筷在他手中不再沉重,挥动时隐约带起几分破空声,漫天红豆中藏匿的黑点,被他精准捕捉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当训练暂歇,他便逮着机会往李玉碟身边凑,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只想在那抹淡淡的草药香气旁多待一会儿。
李玉碟虽然觉得这小子近日出现得过于频繁,神色有些古怪,却也由着他。
于是方小虾这才发现,李玉碟的一天,比他想象中要忙碌许多。
清晨,院子里还罩着薄雾,厨房的炉火便已升起。李玉碟蹲在小炉旁,被苦涩且浓郁的药气包裹,脸蛋被火光映得微红。
她要为众人熬制补气的汤药,火候的增减、药材投入的顺序,容不得半点马虎。
晌午时分,她穿梭在别院各处,为练得筋疲力尽的众人把脉。
指尖搭在汗水淋漓的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跳动,随即眉头微蹙或舒展,在随身的小本上飞速记录。
下午是整理药材的时间。她会坐在廊下,指尖轻巧地挑选着晒干的当归与生姜。
方小虾在旁帮忙磨药粉,看着她将一份份药材分成等量的小包,手势利落得宛如穿针引线。
她太专注了,连鼻尖不小心沾了一星白色的药粉都浑然不觉。那一小点白,在她微红的脸蛋上显得格外可爱,看得方小虾心里莫名发烫。
到了深夜,别院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李玉碟房里的灯火依旧亮着。
她正翻阅着发黄的医案,对照着白日记录的个人诊疗记录,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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