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体内那一抹强横的「紫极雷光」在最后关头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这一刻他早已经脉寸断。
第一次封火印凝结,宣告失败。
石室内的高温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阴冷。
李玉碟推门而入时,脚步在门口僵住了。
石室内的高温正一寸寸褪去,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微甜却刺鼻的铁锈味。
宋承星立在暗影处,正用白布胡乱缠绕着手腕。
布料很快被渗出的银红之血染透,在幽暗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银色淡芒,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这是怎么了?」李玉碟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意。
她无暇顾及宋承星,径直跪在狄英志身边,指尖搭上那乱如焚丝的脉搏。
脉象躁动、破碎,全靠体内那点紫色的雷芒死死吊着一口气。
她抬头,眼底满是询问,希望能从宋承星那儿得到答案。
宋承星疲累地闭上眼,语气里透着彻骨的无力:
「他,知道了。知道一直以来喝的药里,都有我的血。」
李玉碟霎时无语。
其实她早已料到这件事迟早会曝光,纸终究包不住火,只是不晓得,竟会是在这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承星双眼直视前方,瞳孔却没有焦距,声音空洞得找不到落点:
「只能等他醒来再说,看能不能用霁城的地脉灵火即将突破封印失控这件事来劝说吧。」
李玉碟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不忍:
「星子,你对狄子……真的太残忍了。」
「你也是知道的。」宋承星扯出一抹苦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玉碟无奈,抿唇不再多言,赶紧地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金针,指尖稳准地封住狄英志几处大穴。
狄英志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眉头紧锁,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那抹红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宋承星沉默伫立。石室内的灯火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格外寂寥,仿佛要融入那片冰冷的墙缝里。
他看向狄英志,又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新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躯壳正在加速衰败,血液的流速正一点点慢下去。
经过紧急处置,狄英志不再呕血,脸色稍稍恢复了生气。
李玉碟收起针包,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着,不管我是以大夫、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全城大比,狄英志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死。」
宋承星没有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只被鲜血染透的手腕,眼神淡得宛如一抹被风吹散的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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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志仰躺在榻上,视线有些空洞地盯着横梁。
李玉碟留下的禁令,让他心中像塞了一团浸透雨水的棉花,沉重得透不过气。
大比在即,他却成了一个只能躺着的废人,这份沮丧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并不后悔。
即便到了这一刻,只要闭上眼,他依然能感觉到掌心扣住宋承星手腕时,那种滚烫且颤抖的触感。
在那样的时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这辈子都无法凝结封火印,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清冷的少年,为他把血流干。
宋承星却再也没有踏入这间卧房。他就坐在回廊的尽头,背影孤峭得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断剑。
他在愤怒,那种愤怒并非针对狄英志的倔强,而是针对那个只差临门一脚却最终破碎的结果。
他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中,与那些冰冷、沉重的材料为伍,发疯似地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寻找另一条生路。
狄英志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隔壁传来那种刻意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咳嗽声。
他终于读懂了——宋承星脸上那种透明如薄冰的气色,以及看着他时那种带着焦虑、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时间赛跑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别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推不倒的墙,也隔着一段谁也不肯先低头的沉默。唯有苦涩的药草味,在两人间静静流动。
狄英志卧房内的药味苦涩得发干,空气微凉。
张大壮和方小虾推门进去时,看见他正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动作迟缓得仿佛一尊刚修补好的瓷器。
两人对视一眼,张大壮一屁股坐在床沿,厚实的掌心不知所措地在大腿上摩挲。
「狄子,虽然我嘴笨了点,但我还是要说……」
张大壮憋红了脸,声音闷在胸腔里:
「星子这几天待在房里几乎没合过眼,甚至滴水未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你们俩……要不就合好吧。」
方小虾也在一旁局促地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大家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辛苦。」
狄英志听着,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半晌,他闭上眼,嗓音沙哑得透着血腥气:
「我也不想这样,但……」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拿他的命来换我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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