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救得了姐姐，也没能救得了她。”她的声音哽咽，眼泪自眼角滑落，鼻尖红红的，“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活着……”
她的师父不知道不羡仙，那时候总是数着银子对她说，自己的命很好，虽然被卖了，但进了仙乐楼，没有进青楼。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挣银子，不用担心被客人骚扰，春海棠自会帮她们出头，能吃饱穿暖，是很好的日子。
可给人弹琴唱曲终究不是长久计，年纪大了，不像从前那般好看了，点她去伴坐的客人自然会变少。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攒钱想给自己赎身，还跟刘乐华说，在外面找到了营生，存下钱就把她接出去。
刘乐华在她身上看到了刘千语的影子，真心把她当姐姐。
就是这么一个天真善良的漂亮姐姐，把赎身钱交给春海棠之后，被她信任的人毫不留情地送进了不羡仙。
得知这个消息那刻，她当场就恨不得撕了春海棠，跟她一起死，是木橦拦下了她。
他们一点点筹谋，将春海棠也绑在了他们的船上，心甘情愿去送死。
卫子靖知道刘乐华也是个可怜人，有那么一瞬间，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人生前十几年，都是被娇宠着长大，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一朝家破人亡，都在尘土里费力地挣扎着，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给家人报仇。
她突然很想抱抱她，可她现在的男子身份，不能这么做。
卫子靖轻声开口劝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进去看看吧。”
刘乐华点点头，擦掉眼泪，努力扬起一个苍白的笑，跟着她走进了安置那些姑娘的寝房。
寝房的窗户开着，那些姑娘或站或坐，都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好似从头到尾，她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甚至听见开门声，连头都没转一下。
刘乐华的目光在眼前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容上穿过，最后停在一个坐在炕边的姑娘身上。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骤然崩塌，提着裙摆大步跑过去，直直撞进她怀里，“腰腰姐姐！”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熟悉，抑或是太哀凄，腰腰的指尖动了动，看向刘乐华的眼神突然就有了光彩。
她看着她含泪的眼，浑身一颤，似乎想起了她是谁，努力地想扬起一个笑。
旋即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猛地推了她一把，声音嘶哑得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
“春海棠那个贱人答应我的，她不会送你进来的，她答应过我！”
“走，快走！”她持续推着刘乐华，仿佛要把她推离什么很恐怖的魔窟，“你走，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
刘乐华心中大痛，身形趔趄两步，又不管不顾地上前将人紧紧抱进怀里，“腰腰，没事了，没事了的，你看着我。”
“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坏人出现欺负你们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腰腰姐姐你看，太阳升起来了，我们每个人都能照到太阳，你好好的，好好的好不好？”
安全了？
腰腰眨了眨眼，眼尾的猩红尚未褪去，她缓缓安静了下来，茫然地抬头看了刘乐华一眼，滚烫的眼泪簌簌而落。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痛哭出声，慢慢的，其他的姑娘也抱了上去一起哭。
哭自己悲惨的命运和无望的人生。
哭让她们看见了希望又残忍地将她们推入地狱。
刘乐华尽可能地将更多的人抱进怀里，哽咽着说道：“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大理寺的大人们会保护我们的。”
她的本意是想安抚她们，让她们不再那么害怕，知道她们不是孤身一人。
谁料这话却适得其反，听见大人二字，不少人都瑟缩一瞬。
其中有一人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莫相信他们，那些当官的都不是好人，他们都不是人！”
此言一出，其他人连连应声附和。
她们都是从仙乐楼进不羡仙的，最初自是不依，但不羡仙的手段由不得她们不依。
后来，她们发现客人中居然有在仙乐楼见过的熟客，身份还是朝廷命官，便有人壮着胆子去求救，希望自己能被解救出去。
但那在人前温和风雅的男人在此刻却暴露了变态嗜血的本性。
没有人成功出逃，甚至谁会被选下来还有那些男人的助力，他们看上了谁的容貌，谁伺候的舒心，就让春海棠调教调教送下去。
那些曾经她们以为是好官，是好人的男人一个个在她们面前暴露本性。
刘乐华自知失言，但还是沉着嗓音继续说：“各位姐姐请相信我，春海棠死了，仙乐楼跟不羡仙都塌了，一切都靠大理寺诸位大人舍生调查，即便受伤也没有停歇过一日。”
“我，还有仙乐楼诸位姐妹，与大理寺从未放弃过救你们。”
她有好多想说的话，但看见她们麻木流泪的脸，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们吃的苦比她多千倍万倍，心里的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卫子靖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适时开口：“诸位姑娘放心，刘姑娘说的是实话。”
“不羡仙一案已经上达天听，陛下震怒，要求彻查，特封大理寺少卿褚云霁为钦差，赐尚方宝剑，几位姑娘往后不必再受苦了。”
“只是……”
姑娘们听完她的话，还在消化中，不及惊喜听她话头一转，心又沉了下去。
刘乐华擦掉眼角的泪，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只是什么？卫评事有话不妨直说。”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只会躲在父亲跟姐姐背后的小姑娘赫然已经长成一颗参天大树，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开始庇护她想庇护的人。
卫子靖端正作揖，神情认真，言辞恳切：“诸位姑娘脱离魔窟，往后合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不再受任何束缚。”
“但唯有一件事，子靖还需诸位相助。”
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被别人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待了，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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