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如也!
四下寂静,连窗帘都纹丝不动,地板上光洁如镜,别说人影,连根头发丝、半片纸屑、一粒灰点都寻不见踪迹。
他眉心骤然一拧,下意识抬手摸向裤兜,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正欲拨通洛舒苒的号码,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旁边走廊里,一位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律师恰巧路过,敏锐地瞥见傅知遥脸色绷紧、额角隐有青筋微跳,立马停下脚步,关切地扬声问道。
“傅总?出啥事儿了?这火烧眉毛的架势,是案子出了岔子,还是客户那边临时变卦?”
傅知遥闻声抬眼一瞧,认出是所里干了整整十七年、从实习律师一路做到高级合伙人的老刘,对方资历深、口碑好、处事周全,是律所里公认的“定海神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
“刘哥,看见洛律师没?今儿带了个人来的,坐轮椅的那位。”
老刘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啪”地一拍大腿,嗓音洪亮又爽利。
“哎哟!您找她啊?可巧了!我刚在电梯口瞅见她。
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拎着个印着‘明德康复中心’字样的帆布包,推着那位穿藏青毛衣的哥们儿,往您办公室去了!估摸着刚上去不到三分钟!”
“谢了啊。”
傅知遥心头一松,紧绷的肩线瞬间回落几分,顺手在老刘宽厚的左肩上轻轻拍了一记,掌心温热有力,旋即转身拔腿就往电梯间冲,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留下一串干净利落的回响。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一股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新焙豆子特有的焦香与淡淡奶香,在空气里缓缓晕染开来。
洛舒苒正弯腰将一只白瓷杯轻轻搁在实木茶几边缘,杯口还浮着一圈细腻奶泡,她闻声直起身,笑盈盈抬眸,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
“回来啦?刚沏的,水温掐在七十度,不烫口也不凉,喝一口提提神,醒醒脑子。王先生也在等您呢,就在沙发上坐着,一直挺安静的。”
傅知遥心头那块悬了将近十分钟的石头,终于“咚”一声,稳稳落了地。
他反手带上门,手指在黄铜门把手上稍一施力,“咔哒”一声轻响后,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嘈杂。
随后绕过宽大的乌木办公桌,步伐沉稳地坐进那张深灰色真皮老板椅里,脊背挺直,目光自然扫过去。
洛舒苒垂眸坐在右侧单人沙发中,膝上摊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指尖捏着一支细杆钢笔,笔尖轻轻悬停在稿纸上方半寸处,墨迹未落,似在等一个恰好的落笔时机。
王亮亮则端端正正坐在靠窗那张宽大轮椅里,双臂交叠搭在扶手上。
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边缘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苍白,像是用力攥了太久,又悄悄松开了。
“王先生,”傅知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厚度,像温水浸过砂石,既不含压迫,亦无疏离,“现在方便说说吗?您这趟专程过来,是打算告谁?又是因为什么事,非要走法律这条路?”
王亮亮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躲,肩膀也跟着不自觉地往内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
“这个……我有点不知道咋开口……话到嘴边,又觉得重得很,怕说不好,也怕说错了……”
“不急,咱慢慢聊。”
傅知遥身体略微前倾,手肘自然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置于胸前,语气温和却不失支撑力,软中带实,稳中有韧,“您先说说,今天为啥一定要来找我们?不是别人,非得是我们湛蓝?是有人推荐,还是……您自己查了很久,才选中的?”
他是真懂。
办案子,从来不是审犯人。
尤其对第一次走进律所、面对两个西装笔挺、坐在高背大班椅里的执业律师的普通人而言,那种局促、不安、自我怀疑,甚至下意识想逃的本能,他见过太多次。
眼前这男人眼神飘忽不定、呼吸浅短、指尖僵硬泛白。
明显是头一遭独自面对正式法律咨询,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调节,不怵才怪。
果然,不过短短三四句耐心引导下来,王亮亮绷紧的肩膀线条渐渐松弛,胸膛起伏变得绵长均匀,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缓缓舒展了些洛。
话匣子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涓涓淌出。“就像您看到的,我从小坐轮椅……打记事起,就没站起来过。”
十岁那年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像一把锋利的铡刀,硬生生斩断了他原本完整的童年。
父母当场身亡,再没能醒来。
他自己虽侥幸活命,脊椎却永久性损伤,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再也没能重新站立。
后来,姑姑和舅舅两家轮流把他接回家抚。
一个学期换一家,一年搬三次家,书包总是半满,课本常被折角。
而他爸妈生前辛苦经营多年的建筑公司,攒下的全部家当,只留下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老别墅。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种着百年银杏,楼体保养如新,地段硬、配套全、升值稳,光挂在知名中介挂牌,保守预估就能卖到八位数起步。
他自己呢,靠爸妈早年买的终身保险过日子。
那笔巨额身故赔偿金,他一分都没动过,原封不动地存在银行里,只按年领取固定数额的年金。
这笔钱虽不算特别丰厚,却足够支撑他衣食住行样样体面、舒舒服服。
穿的是剪裁合身的纯棉衬衫,吃的是新鲜应季的家常菜,住的是父母留下的老城区精装三居室,出行有社区助残专车接送,日常还有定点理疗师上门服务。
只要不大手大脚、不盲目投资、不跟风攀比,稳稳当当地过日子,活到八九十岁,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洛舒苒听着听着,悄悄蹙起眉头。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领口微卷边的浅蓝棉布衬衫,袖口处还隐约可见几道细细的缝补针脚。
手腕上戴着一块外壳泛黄、数字屏略显黯淡的老式电子表,表带是早已褪色的黑色尼龙带,边缘甚至有些毛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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