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颐看着她真诚的目光，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既然她已经有这个决心，他也不会多问。
“你不后悔吗？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等以后你真到了战乱区，可就真的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虞枝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她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韩颐见她不是说说而已，笑了两声，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好，那你以后就继续跟着我学习吧，我听说你一直很想进实验小组，是提前知道实验小组有一个月实地研究学习的机会吗？”
以她和沈少的关系，知道应该也很正常。
虞枝眸光微亮，摇了摇头：“什么实地研究？”
韩颐一愣：“沈少爷没有和你说过吗？”
虞枝没有回答。
沈书白根本就不想让她参与这行，就更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
韩颐见她好像真不知道，才缓缓开口：“这次我在A国救治病患时发现了一种新型病毒，其扩散速度极快，为了研制解药，沈氏集团出资在A国搭建了临时研究所。
这次我回来，是为了选择人才进入实验小组，被选中的人能在半年后前往临时研究所近距离观察病患，并旁观学习，为期一月。”
半年。
她想去。
但如果这件事被沈书白知道，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去的。
虞枝垂下眼睑。
但想进入实验小组这件事，绝对绕不开沈书白。
怎么办？
“韩医生，想进入实验小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虞枝轻咬着唇：“沈少他……不支持我走这一行。”
韩颐一愣，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难怪她不知道这件事，也难怪以她和沈少的相熟程度，她的名字会不在名单上。
当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沈少的用意。
毕竟战区治安混乱，又很危险，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实在不安全。
沈少也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可他能感受得到她内心的坚定和坚韧，绝不像她表面看上去那样温柔需要有人保护。
而且她有天赋，又努力又肯吃苦，记性又很好，听说她在学院里的成绩也不错。
“那你家里人呢？你家里人同意吗？”
虞枝顿了顿，抿了抿唇，摇头道：“不瞒您说，我是学院的特招生，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成日里就知道赌博喝酒，根本不管我，只有在喝多了的时候才会……”
虞枝咬了咬唇，后面的话没说下去，韩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和沉重。
难怪这个孩子身上总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坚韧的心性。
像野火烧不尽的野草，风一吹，便不顾一切地发芽滋长。
“我之所以会想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一是想逃离原生家庭，只有我逃到那种地方，他才找不到我，二是受到了资助我的房东奶奶的影响，她的儿子也是一位无国界医生，只不过七年前牺牲了。”
韩颐愣了一下：“是哪个战乱区的？”
虞枝想了想，摇头道：“房东奶奶说他待过好几个战区，不过他七年前最后牺牲的时候，是在A国西南部。”
“Duang——”
话音落下，面前的韩颐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虞枝不解道。
韩颐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颤抖着嗓音缓缓开口：“他去世时，多少岁？”
虞枝想了想：“三十五六吧。”
“他姓李，叫李顺平，是吗？”
虞枝一愣，她记得房东奶奶好像是说过她的儿子叫李顺平。
她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猜到了什么：“难道说……”
得到了她的回答，韩颐像泄了气的皮球，脱力般慢慢坐回了位置上，眉眼染上复杂的哀伤：“七年前A国西南部暴乱中死了不少人，我的老师为了保护我和珍贵的资料，也死在了那场暴乱中。”
韩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如果当时不是老师拼命推开我，我已经死在流弹下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他母亲资助的学生。”
我其实一直不敢去见她，怕她怪我，怪我害死了老师，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才敢偷偷放点东西在她家门口。”
被他这么一说，虞枝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每到逢年过节，房东奶奶总会收到很多东西，但她一直以为是房东奶奶自己买的，因为房东奶奶也没否认过。
现在想来。
房东奶奶是真的不知道吗？
她想，她大概是知道了，连续那么多年都送东西，房东奶奶怎么可能从来没注意到他过。
只是假装不知道地默默接受了韩医生好几年的道歉。
或许，房东奶奶也很希望能和他见上一面，好好谈谈。
虞枝微微一笑：“我想，您应该开诚布公地和她见上一面，她是一个很温和的小老太太，我想，她肯定不会怪你，她只会觉得，她儿子保护的学生能健康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韩颐眼眶莫名一热。
这件事已经压在他心底许久了。
压了多久，他就被愧疚感折磨了多久。
一如他不敢奢求老师的家人能原谅自己一般，他也不敢原谅自己，只能拿着老师留下的宝贵的资料，去完成老师生前的遗愿。
不求世界和平，只求自己能救更多的人。
他确实该去见一见老师的家人，哪怕她还责怪自己，打他骂他也好，他也应该去面对。
“我知道了，我会去拜访她老人家，虞枝，谢谢你。”
虞枝摇了摇头：“能帮到您就好，毕竟我也希望能够成为和您还有叔叔那样的无国界医生。”
韩颐顿了顿。
他知道，这样好的学医苗子可不好找，她如果坚持想走，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这样吧，如果你这种想法能坚持到我这次离开的那一天，我愿意额外给你一个名额试试。”
虞枝眸光一亮，欣喜地站了起来：“真的吗？”
韩颐难得见她情绪这么激动，失笑点头：“当然。”
虞枝笑了。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笑容下方藏着的，是浓浓的算计。
她是真的不知道房东奶奶的儿子和韩颐医生的关系吗？
不，她早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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