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没理她，只是甩了甩尾巴。
宋悦儿从杂货铺出来，一路小跑着去找里正。里正正在家里吃饭，见她跑进来，吓了一跳。
“咋了？山神大人那边有事？”
宋悦儿喘着气，把话说了一遍。
“山神大人说明天收土豆红薯。还有，让咱们建个粮仓，荒地那边的粮食统一存着。”
里正愣了一下，放下碗。
“粮仓？”
“对。”宋悦儿点头，“山神大人说，各家各户自己种的自己存着吃，但是荒地里是大家伙一起开的。得有个专门的地方存着。”
里正想了想，点点头。
“这话在理。那……建在哪儿？”
宋悦儿说：“我想着，村里那几间荒废的老屋，收拾收拾能用。最好再挖个地窖，地窖里存粮食稳当。”
里正一拍大腿。
“行！我这就找人去！”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悦儿，你去看看那几间老屋，哪间最合适。我去叫人，再找工具。”
宋悦儿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那几间荒废的老屋在村子东头，靠着村口。原来是户人家的，后来那户人家死的死、逃的逃，就空下来了。房子塌了一半，但还有几间能用的。
宋悦儿站在那儿，借着月光看了看。
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也有裂缝，但架子还在。收拾收拾，应该能用。
她正看着，里正带着人来了。
七八个汉子，拿着锄头、铁锹、镐头，还有挑着筐的。
“悦儿，看好了没？哪间合适？”
宋悦儿指了指最大那间：“这间吧，地方大，存得多。”
里正点点头，一挥手。
“干活！”
汉子们呼啦一下涌进去。
有收拾屋里的，把那些破烂往外扔。有上房顶的，把漏的地方先盖上草帘子。有补墙的，用泥巴把裂缝糊上。
宋悦儿也没闲着，带着几个人开始在院子里找地方挖地窖。
地窖不能离屋子太远，也不能太近。太远取粮不方便，太近怕潮。
她转了一圈，指着屋檐下一块地方。
“就这儿，挖！”
几个汉子抡起镐头，开始刨地，土很硬，挖起来费劲。但没人叫苦，一下一下刨着。
月光照下来，照着那些弯着的腰，照着那些挥动的镐头，照着那些流汗的脸。
宋悦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
有宋老三，有宋大柱，有西坡新来的汉子，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
没人抱怨，没人偷懒，都干得认认真真，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都是山神大人的子民。
她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一把铁锹，加入进去。
坑越挖越深。先是半人深，然后一人深，然后一人半深。
“差不多了！”
上面的人扔下绳子，把底下的人拉上来，几个人站在坑边，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但能看出来，挖得挺大，挺深。
“明天再修整修整，搭个架子，就能用了。”宋悦儿说。
里正走过来，也往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不错。”
他转身看那间收拾出来的屋子。
屋顶补好了，墙也糊上了，里面那些破烂都清出去了。空荡荡的，就等着装粮食。
里正笑了。
“一个晚上，粮仓就成了。”
宋悦儿也笑了，她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山神大人的洞府的看了一眼。
那扇大铁门还立在那里，在晨曦里泛着光。山神大人应该还在睡吧。
等她醒来，就能看见粮仓已经准备好了，就能看见土豆和红薯，一块一块从地里刨出来。
宋悦儿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走吧，回去歇会儿。天亮了还有事。”
天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村道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挖了一夜地窖的汉子们，这会儿正站在人群最前面。他们脸上还带着汗，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但没人喊累，没人说困，一个个眼睛亮得很，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
宋老三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挖了一夜的镐头。他旁边是宋大柱，再旁边是西坡那几个新来的汉子。几个人互相看看，咧嘴笑笑，又赶紧把嘴闭上。
身后，乌泱泱的全是人。
宋家村的老老少少，西坡那边的新村民，男男女女，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站了满满一片。
三百一十七口人。
全都来了。
没人组织，没人喊，天还没亮就自动聚过来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晨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没人觉得冷。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方向看——
那扇黑沉沉的大铁门。
那是山神大人的洞府。
今天，山神大人要带他们收土豆收红薯。
那是山神大人赐的粮种，是他们亲手种下去，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东西。今天是第一次收获，必须让山神大人看着。
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小孩子忍不住想说话，被大人轻轻捂住嘴。没人敢大声，没人敢乱动，就那么站着，等着。
宋悦儿站在最前面，旁边是里正，再旁边是她爹宋老三。
她回头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片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转回头，看向那扇门。
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两刻。
那扇门终于开了。
“吱呀——”
熟悉的声响。
姜郁从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得简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站在那儿，迎着晨曦，身后是那扇黑沉沉的大铁门，整个人好像镀了一层光。
人群瞬间矮下去半截。
呼啦啦跪倒一片。
姜郁抬了抬手。
“起来吧。”
人群窸窸窣窣地站起来，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姜郁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
三百多口，老老少少，站得整整齐齐。最前面那几个汉子，衣裳都被汗浸透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知道这些人是挖了一夜地窖的。
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在最前面。
她没多说废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去地里。”
说完，她转身往村外走。
不白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跟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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