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高楼、宽敞的街道、往来不息的车流人流,她一路走一路静静打量,眼底藏着初到陌生之地的谨慎。
技术交流会一连开了三天,陆梨的发言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她站在台前,从容不迫地讲了半个多小时,将技改方案完整清晰地阐述完毕。
台下有人接连提问,她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没有半分慌乱。
散会之后,不少参会人员主动走上前来与她握手,纷纷夸赞她发言精彩。
陆梨面带得体的笑意,一一礼貌回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快速扫过,暗自搜寻着目标。
第三天下午,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
交流会正式结束后,局里食堂举办了一场小型酒会。
陆梨按时到场,端着一杯汽水,安静地站在会场角落,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
郑怀远出现了。
他比照片上苍老了几分,鬓角已染上风霜,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藏着阴郁与算计,叫人一眼便心生戒备。
他正与几人谈笑风生,笑声刻意放得很大,显得格外张扬。
陆梨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周身气息也悄然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人缓步朝她走来。
“陆梨同志?”
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朝她伸出手,“我叫王建军,在省轻工业局工作,你的发言我全程听了,非常精彩!”
陆梨伸手与他轻轻一握,礼数周全:“王同志好。”
王建军态度十分热情,拉着她闲聊了几句,话音忽然压低,凑近了些:“你是不是在查你父母当年的事?”
陆梨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开口:“王同志怎么知道?”
“我与你父亲是旧识。”
王建军目光沉了沉,轻声说道,“当年我们一同开过会,他的遭遇,我略知一二。”
他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再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提醒:“你千万小心,郑怀远这个人,心术不正,不好招惹。”
“我知道。”陆梨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
王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悄然离开。
陆梨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郑怀远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正举杯应酬,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尽谄媚,眉眼间满是春风得意的松弛,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简直叫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服务员端着托盘路过,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折成细条的纸条塞到她掌心,随即转身隐入人群。
陆梨指尖微颤,迅速将纸条折好揣进兜里,借整理衣领的动作掩饰住飞快跳动的心神。
她走到僻静处缓缓展开,纸上只有一行遒劲的字迹:晚八时,局档案室。有你要的东西。
落款空着,连一丝墨迹的余温都没有。
陆梨下意识攥紧纸条,指腹将纸页捏出深深的褶皱,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陷阱?
还是唯一的转机?
指尖在掌心掐出印子,她犹豫不过片刻,眼底最终掠过一抹决绝的光——去。
夜色渐深,七点五十的分针刚跳完,陆梨已站在旧楼楼下。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漆黑如墨,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她屏住呼吸,一级级迈上三楼,指尖抚上档案室那扇冰凉的木门。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
她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死寂,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借着那点微光,她看清了靠墙林立的铁皮文件柜,柜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纸,一个个编号像无声的密码。
她刚要抬脚迈入,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陆梨心头一紧,猛地闪身,敏捷地躲到一个柜子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郑怀远,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一身酒气混着烟味。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标记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局里的干部。
“东西带来了吗?”郑怀远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几分不耐。
那干部没说话,径直走到柜子前,从最深处拿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转手递给了他。
郑怀远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扫过几页内容。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眉峰骤然拧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这些?”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愠怒。
“就这些。”干部点头,语气沉重,“当年的事,始末都在这了,再无别的留存。”
郑怀远垂眸盯着手中的纸张,沉默蔓延开来。
良久,他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烧了。”
“现在?”干部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
“现在。”郑怀远重复道,语气不容置喙。
干部愣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下头。
他拿着档案袋走到墙角,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燃,火苗瞬间窜起。
陆梨在暗处看得心急如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翻案的证据!
是她父母惨死背后的真相!
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再犹豫,从柜子后猛地冲了出来,动作极快地扑过去,一把将那燃烧着的档案袋夺了下来。
“谁?”
郑怀远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你!”
那干部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被郑怀远伸手死死拦住。
“你是谁?”郑怀远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惊愕。
陆梨将燃烧的档案袋紧紧护在怀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冰:“郑怀远,你还记得陆向国吗?”
郑怀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都漏了一拍。
那个穿制服的人还想上前,再次被郑怀远喝止。
“你是陆向国的女儿?”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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