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惦记这个?我都要怀疑咱娘是不是被谁换掉了!”
路知行叹口气。
“路妤,你认真想想,现在的娘,真是咱们原来那个娘吗?”
路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上回你不还说,娘可能是撞邪了吗?”
“甭管是撞了邪,还是被人调了包,我敢拍胸脯讲,现在的娘,绝对不是从前那个娘!”
路知行压低声音。
“你想想,娘以前对爹啥样?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天天早起给爹煨参汤,亲手剥好莲子熬成膏,连他批阅公文时爱用的那方端砚,都擦得干干净净,从不许旁人碰一下。可这都多久了?她连大理寺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打听一句。”
“再说咱们俩,小时候她恨不得把咱俩揣兜里带着走。天一亮就让厨娘蒸好奶黄包,自己拎着食盒送咱们去私塾,坐在廊下绣完一双鞋垫才肯回家。下雨天她披着油布伞,硬是把伞全偏过来遮我们,自己半边身子淋得透湿。可现在呢?你摸摸良心,她真还在乎你我吗?”
“一个连丈夫、孩子都懒得上心的人……还能是我们亲娘?”
路妤眨眨眼。
“哥……那咋办呐?”
“要不,你跑趟大理寺?去瞅瞅爹,顺便问问,眼下这事儿该咋整?问问狱卒换班时辰,问问牢房在哪条巷子,问问爹最近吃的是什么饭,穿的是什么衣。”
“我不敢啊!那地方光站岗的兵就比咱家院子人还多,我脚一迈进去腿就软,手心全是汗,连说话都打颤……哥,还是你去吧!
你认得路,也懂官话,还能跟人搭上话!”
“我走得了?你当我是想甩手就走?路妤,醒醒!咱家都被人家悄悄撬锁进屋了,你还在这儿装睡?”
路知行眸子黑沉沉的,正巧外头有人喊他名字,他一把攥紧路妤的手腕。
“听着,我是你哥,信我就对了。”
“娘,我今儿特别想爹。”
午后,路妤又晃进了小饭馆。
“大理寺?守得比铁桶还严实,关的全是捅破天的大案子。每日进出都要验三次腰牌,连送饭的老卒都得脱鞋查底,去了也见不到人。”
“可娘,您不是常去京都府衙嘛!跟京兆尹大人也熟得很呀!上个月您还替王家嫂子递过状子,连签押房的门槛都跨得熟门熟路。爹一个人蹲大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孤单…
他最爱听您念《千字文》,您教我的时候,他总在旁边跟着摇头晃脑。”
“半年前侯府才刚被抄,你当满京城的眼睛都瞎了?以前喊爹‘世叔’‘伯父’的那些人,现在全缩着脖子看风向。你也学学,别张嘴就问,动动脑子行不行?”
“看啥风向啊?”
路妤真急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拔高了半截。
“他们是他们,可那是咱亲爹啊!娘,你忘啦?以前爹给你买胭脂,走三条街都不嫌累;下雪天亲自接你回家,靴子湿透了都没换;你身子不好那会儿,他半夜爬起来熬药,火候不对就倒掉重来,一连熬了七夜……这些,你真一点不惦记?”
“惦记顶什么用?”
宋酥雅眼皮一掀,直直瞪她一眼。
“你要见,你自己想法子。我可不替你敲门。大理寺的门坎比咱们铺子门槛高三尺,里头的人脸比腊月的冰碴子还硬,你去了能说上几句话?”
路妤悄悄抬眼瞄宋酥雅,嗓子压得极低。
“娘……我还想喝奶茶。”
“等着。”
这次宋酥雅没推脱。
“小灶上煨着呢,再等半盏茶就滚了。”
宋酥雅端着热腾腾的奶茶出来时,正撞见路妤蹲在柜台边,跟孙丁聊得火热。
她一手托着青瓷碗,另一只手刚撩起帘子,就听见路妤问。
“你是新来的伙计吧?我娘给你开多少工钱一个月啊?管不管饭?夜里值不值夜?值夜有没有额外铜板?”
“嗯哼……路妤!”
宋酥雅一声截断,语气沉下去。
“奶茶好了,过来喝!”
“来喽——”
路妤一蹦三尺高,扔下孙丁就冲过来,接过碗也不吹。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奶茶。
舌尖一碰糖霜,嘴就松了,顺嘴就把哥哥卖了个底朝天。
“娘,其实……是大哥让我来的。他说您变得完全不像从前了,还让我去大理寺找爹问主意。爹昨儿递了信来,说只要您点头,他就立刻递辞呈,辞了大理寺少卿的差事,回咱们铺子里磨豆腐。”
宋酥雅一顿,手里的瓷碗差点晃出水来。
她早料到这一天。
原主温软绵软的性子,跟她这副直来直去、爱翻白眼的脾气,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谁还能一成不变?”
她慢悠悠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路妤。
“你哥,不也早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爹后头学写字的小毛孩了吗?去年冬天他替爹查账,查出三处错漏,当场撕了旧账本,自己连夜重抄一本,字比爹的还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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