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桑柠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异常。
最初是一张纸鹤——她从念念书包侧袋里拿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张折好的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只浅紫色的纸鹤，折法工整，翅膀的弧度比念念惯常的风格更圆润一些，收口处用了双折技法。
念念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桑柠拿着那只纸鹤，自己也有些困惑：“这不是我折的呀。”
桑柠把纸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是你自己放进去的？”
“不是。”念念摇头，“我的纸没有这个颜色。”
桑柠没有追问，把纸鹤放回了书包侧袋。
但接下来连续三天，念念的书包里都会多出一只不同颜色的折纸作品。
一只蓝色蝴蝶、一只绿色青蛙、一只红色的小鸟。
每只都折得极其精美，技法远超念念目前的水平，甚至比她在折纸书上见过的模板还要细致。
“妈妈，今天又有了。”念念放学回来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橙色的小螃蟹放在茶几上，“我看过了，折螃蟹的步骤我根本不会，这个太复杂了。”
桑柠拿起那只螃蟹端详了一会儿，折痕精准，对称度极高，每一道转角都压到了底。
她把螃蟹放回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班主任听了之后说，之前确实有家长反映过类似情况，班里手工好的几个孩子陆续收到过匿名的折纸作品，有的以为是同学送的礼物收下了，有的觉得莫名奇妙扔掉了。
但始终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念念妈妈，这些折纸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持续收到匿名物品对一个孩子来说不是正常的事。”桑柠说，“我需要知道是谁放的。”
挂了电话之后，桑柠把这件事告诉了傅沉舟。
傅沉舟当时正在书房看文件，听完之后合上电脑，拨了沈默的号码。
·沈默那边接起来之后他只说了一句：“查一下学校监控，看看这些东西是谁放进念念书包里的，然后把人背景摸清楚。”
两天后，沈默的回复来了。
折纸作品确实不是念念的同学放的。
监控拍到一个五年级的女孩在课间操时段曾两次经过念念的教室，手里拿着东西，但角度被走廊的柱子挡了一部分，看不清具体动作。
沈默通过人脸识别锁定了那个女孩.
周念安，五年级三班，成绩中等，美术课表现突出，尤其以手工见长。
桑柠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沈默紧接着发来的另一条信息让她停住了。
周念安的父亲叫周立诚，三年前是一家小型文创公司的法人，公司因为商业欺诈被傅氏集团起诉后破产清算，周立诚本人至今失业。
而他当年公司的欺诈行为，伪造资质文件骗取合作方定金，正是傅沉舟主导调查并提交证据的。
桑柠看完沈默发来的资料，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晚上念念睡着之后，她把这件事跟傅沉舟面对面说了。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她说完所有内容，手里端着的茶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
“周立诚的公司当年的事，是我经手的。”他说，“证据确凿，流程合法，他的起诉是检察院提起的，傅氏只是配合调查。”
“我不质疑你当年做得对不对。”桑柠说，“但周念安在念念书包里放折纸这件事，根子在她父亲那里。她父亲把自己的不甘告诉她了，她把这些不甘转化成……”
“技术碾压。”傅沉舟接话，“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去打压比不过自己的人，来证明她父亲没有输。”
桑柠靠进沙发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一小片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
第二天下午，念念放学回来的时候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
书包一放下就跑进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翻折纸书，翻了好久也没真正折出东西来。
桑柠跟进房间坐在她床边，没有催她。
过了几分钟，念念自己开口了：“今天美术课，周念安当着全班的面说我的折纸'也就哄小孩的水平'。”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她还带了几个女生，我课间去接水的时候她们站在一起说话，我听到她们说……说我没有爸爸。”
桑柠的手微微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表情。
“念念，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说话，绕过去了。”
“你做得对。”桑柠说，“但你没有爸爸这件事，她们说错了，你有爸爸，而且你爸爸每天都在关心你。”她顿了一下，“那个女生说你折纸不好，你自己觉得呢？”
念念想了一下：“我觉得我折得挺好的，我折的那只凤凰，整个年级可能只有我能折出来。”
“那就是了。”桑柠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傅沉舟通过沈默拿到了周立诚现在的联系方式，并发了简短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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