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她是怪物而自知的。
鹿水芝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一路走来已经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她很羡慕奚灵容，可以安心而坦然地，做一个正常的好人。
但她自己是不行的。
鹿水芝现生是舞蹈演员，除了闷头往最辉煌灿烂的舞台去挤之外，没有太多的放松时间，并不是性情内向，只是无暇和人打交道，她唯一比较喜欢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在很舒适的空间里看小说。
这是她一个人和一群人的狂欢，以自己的视角，不那么沉浸地观察着别人的人生，却能感受到同等的爱恨纠葛。
有种明哲保身的狡黠。
她的冷血与拘谨，并不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忽然展现的，只是愈发加深而已。
“感觉他不会痛，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地讨厌他。”
这是她给奚灵容的回答，可是奚灵容根本不信。
“你不讨厌鹿万利吗？”她低声问她。
别说是讨厌了，鹿水芝就连听说这个名字，就感到一股恶寒。
她极端地厌恶这个人，甚至是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程度。
林牧野对鹿万利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惩罚，远不足以他对原主伤害的万分之一。
“我很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她如实地回应。
奚灵容问她：“那为什么没有见你利用鹿万利呢？”
鹿水芝笑道：“我利用了，你不知道而已。”
“在你心里，林牧野和鹿万利的地位一样偏远吗？”
鹿水芝想了一下道：“那倒不至于，林牧野何至于此呢？”
“所以，他还是比鹿万利要好一些的。”
“好一点点而已。”
奚灵容抓住机会问道：“那你要不要去看一看这个，好一点点的林牧野啊。”
鹿水芝正喝汤的勺子陡然停住，原来天真的小女孩儿在这里等着她呢。
对方不会用心机，就连引诱都是很拙劣的。
可是，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呢。
鹿水芝看着奚灵容温柔含笑的眼睛道：“明天去，今天太晚了。”
她去并不是为了林牧野，只是因为奚灵容的一再要求。
当然，还有那么一点自私的考量，林牧野好歹也帮了她不少，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一看他，给他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鹿水芝这样想完，都觉得自己坏死了。
奚灵容对鹿水芝说道：“水芝，明天我骑着车子带你去，好不好？”
她听完又犹豫了一下：“那里挺远的吧，我们是不是最好坐拖拉机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想骑车带你去。现在的好天气正适合骑车出去玩呢！”
鹿水芝看着奚灵容安逸美好的面容，有过片刻的恍神。
她所生活的地狱，对奚灵容而言，居然是可以自在生活的美好家园。
还能在天气好的时候出去骑车闲逛，吹着秋天微凉的风，听着蝉几乎用尽全力的极鸣。
奚灵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水芝，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你是担心我骑车的技术不好吗？”
“不是，只是心脏有点微痛。”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就连她自己也有些震惊。
果然跟坦诚的人待久了，就会变得口无遮拦很多。
奚灵容不明白，担心地问她：“那要不要去医院？”
鹿水芝无奈地笑道：“不用，我不是那种病理性疼痛。”
是精神折磨所导致的，绵延不绝的疼痛。
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羡慕一个心思单纯至此的女孩子。
羡慕她的家庭，羡慕她被保护，羡慕她对这个世界并不惧怕……
这不仅仅是她有哥哥的原因，甚至于奚灵容的爸妈也很懦弱，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把奚灵容养成这个样子的，她也不知道。
但真的，好羡慕啊。
鹿水芝对单纯的奚灵容说道：“灵容啊，我是没办法被你带着的。我们两个女孩子出门，会很危险。或许你感知不到危险，但对我而言，我会很危险。”
她担心她们会被人拦下来，尤其是，鹿家的人。
活了这么多年，她努力学习了各种技能，唯一学不会的就是和畜牲家人相处，或者说他们是牲口更合适一些。
亲人总是知道往哪里捅刀子的。
哪里痛就捅哪里。
为了制止她说话，为了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总是用强行的精神压迫，外加发疯癫狂的言语，宛如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你跟他们说要读大学，他们说你落榜，要结婚，你说复读，他们说你落榜，要结婚，你说嫁给别人，他们说你眼光不好，高考落榜，要听家里人的选择。
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如此恶心，犹如猛兽般地撕咬，甚至是只知道撕咬，只要他们自己舒服就行。
鹿水芝无法想象，诸如这般的家人，如果在路上遇到她们两个女孩子，如此闲适而自在地骑车，会做出怎样恐怖的举动来。
她一再对奚灵容劝说道：“还是不要骑车去了，真的很不安全。而且，可能我也没办法享受田园风光。一整条路都是在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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