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
“赐婚，你以为如何？”
陆知行手上动作一顿，讶异抬眸，用瞬间垂下，提起衣角退到傅夭夭身前，双膝触地。
“女皇，臣——不想成婚。”
“为何？”傅夭夭掀眉淡淡地看着他。
“臣并无亲族牵绊——如今初登朝堂，唯求建功立业，以慰先祖——至于其他，臣不敢心存奢望。”陆知行心中大骇，低着头不敢看她，素来辩答流利的人，此时竟两次顿住才说完。
傅夭夭收回目光，柔声道：“既如此，那好吧。”
“如若你无视，今日便到这里吧。”
陆知行忙行大礼，躬身后退。
刚走出殿门，他才转身，余光中没有看到其他人，重重地吁了口气。
夭夭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心悦于她，她刚刚所举，是何意？嫌他烦了？不对，明明讲完笑话后，她的嘴角动了动的。
难道是她害怕耽误了他？
对！一定是这样！
她心地善良，从来只为他着想，这一次，他绝不能再上当了！即便不能和她成为夫妻，就这样日日守在她身边，能为她消解心中苦闷，何尝不是另一种守护！
想到这里，陆知行沉重的步伐，变得轻快了些许。
殿中，谢观澜缓缓走到傅夭夭身边坐下。
“生气了？”傅夭夭掀眉看着他英挺的侧脸，看上去倒比之前小了一圈。
“想听真心话？”谢观澜嗓音低沉，面色失落。
傅夭夭嘴角勾了勾，话音有些轻快。
“你对我说过多少谎？”
“从无。”谢观澜心事重重地回答：“我是有些生气。”
“你刚刚问的话，不也同样是在敲打我？”
“是不是谁也走不进你的心？”
傅夭夭缓缓收回腿，坐直了身体，拉过他的手，朝他嫣然一笑。
“你学会先发制人了。”
“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个只会利用所有人的毒妇？”
谢观澜神色倏地变得惊慌，走到傅夭夭跟前，跪在她膝下，仰头看着她，眸中光泽熠熠。
“你知道我不这个意思。现如今，我都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傅夭夭抬手，轻轻抚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狭长的双眼，红唇轻启。
“我只是——不想误了任何人。”
说到这里，傅夭夭松开谢观澜的手，提腿往窗棂走过去，伸手推开窗棂，外面日头正烈，宫殿处处透着金碧辉煌。
谢观澜从后看过去，她站在光里，脸庞写满了孤寂，比在瑾王府时，看上去让人更加捉摸不透，更加让人想要怜惜，从而让人忽视了她的狡黠。
如今她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却没有再像之前那番周旋于男子之间，来的路上，他不经意听到有太监在旁嘟囔，女皇日日伏案，朱批未歇，案牍积如小山，其劳形苦心，令人动容。
谢观澜恍然明白了什么。
在快要靠近傅夭夭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步伐，站在了她的身后。
良久，才无力地辩白了一句：“我和他们不同。”
“你们各有千秋。”傅夭夭脸上浮现出轻快之意：“可是，你觉得，你们比江山社稷更紧要？”
“谢少将军，我初掌朝堂，背地里的骂声不少，甚至有人隔岸观火，等着看笑话，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可能忘记回京路上看见的情形，更没有忘记，当初为什么会帮我。”
“只是我现在羽翼不丰，无法给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周旋在你们之间，没有明确拒绝你们，甚至有些人认为，是我勾引了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我所没有的权利和地位。”
谢观澜瞳孔倏地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坦然的傅夭夭。
傅夭夭却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眼眸柔和而平静：“你们对我亦有所图，图的便是我这个人和你们相处时，带来的欢愉。”
“不，我不认可你的说法！”谢观澜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门口的宫女太监，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看。
傅夭夭微挑眉，轻抿唇角，看着他。
谢观澜意识到情绪过激，再开口时，话音只有两人才能听见：“夭夭，不管你怎么认为，我心匪石。”
傅夭夭看着他眼神里的光，嘴角微微扬起。
半晌，没有说话。
谢观澜看着她这样，心中愈发慌乱，即便在战场上面临十万大军，他都没有过如此心绪。
“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谢观澜神色凝重，话音冷沉。
傅夭夭视线缓缓从他身上移走。
经历过至亲算计，死过一次，她知道人心不可深究，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无论如何，她定然不会让手中掌握的一切失去控制。
谢观澜为了她和族亲隔袍断义，他说的话，她自是信的，只是时效，谁也不能保证。
“说吧，你今日必须见到我，是为了何事？”傅夭夭漫不经心地问。
谢观澜的脸色唰地泛起一层潮红，低下头去，声音很轻：“我已经许久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了，就想和你单独呆上一呆。”
哪怕拌嘴，也是幸事。
傅夭夭侧首，心中感到意外，面上仍保持着冷静。
“那就用了晚膳再回去。”
话音方落，外面传来话音：“女皇，御膳房一直温着午膳，是不是可以传膳了？”
“准。”傅夭夭说着，往回走。
殿中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咀嚼和玉箸的轻微声音。
用完膳，傅夭夭开始看折子。
谢观澜坐在远处，不时拿眼看向她。
直至傍晚，傅夭夭都没有传人进去伺候。
……
殿外，焦旷冷着脸，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东西，桃红碎步走过去，捡起来地上的细小碎石。
“你就算再见不得，也要学会收敛情绪，宫里可不比瑾王府，稍有不慎，你就会害了女皇！”
“哼。”焦旷生气，转过身去不看她。
“幼稚！”桃红骂完，生气地转身走开了。
焦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指向殿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全书完）
? ?会有番外，但不确定会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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