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虎门炮台上的火炮重新喷出火光。
库存的实心铁弹虽然威力有限,但在近距离射击时照样能砸穿联军已受重创的船壳。
炮台下方残存的明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挥舞着捡来的腰刀和短矛,朝滩头上负隅顽抗的联军士兵扑去。
马国柱一矛捅翻面前最后一个联军士兵,哑着嗓子吼道:“杀!”
身后几十个残兵跟着他一起跃出沙袋防线。
滩头上那些已登陆的联军已被海面上的惨状吓破了胆,见明军如疯虎般冲过来,第一排人转身就往后跑,撞在第二排人身上,两拨人挤在一起被明军追上,刺刀扎进后心。
彭仁站在舰桥废墟上,透过断裂的主桅和燃烧的帆布碎片看见联军舰队正在溃散。
他转身对舵手田二说:“左满舵,把船头对准那几艘想跑的小艇。”
镇南号用仅剩的三门舷炮朝正想从航道口撤离的小艇队开火。
霰弹扫在海面上,将最后几艘满载联军登陆部队的小艇打成了筛子。
南面,十艘铁甲舰的舷炮开始不间断轮射。
十舰分成三组,每组轮换射击,霰弹与开花弹在海面上交织成一道死亡弹幕。
凡试图掉头往东突围的联军战舰,无一例外被密集的炮火打成了碎片。
联军残存的舰船只能往西撤。
布莱克换乘的快船混在溃兵船队里往西逃窜。
西班牙分舰队指挥官桑切斯目睹旗舰沉没,在亲兵掩护下换乘小艇逃离。
其余几国的战舰见主帅或死或逃,纷纷撤离战场。
只有几十艘荷兰战舰在范德林登的指挥下没有西逃,这些荷兰舰长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老人,在远东海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不愿在亚洲人面前低头。
范德林登将残存的舰船集结起来,朝铁甲舰队方向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郑森在定远号舰桥上看到了这一幕,放下千里镜,对信号兵下令:“扬威、振威、平远三舰,链弹封锁帆具,逼降为主。”
信号旗挥动。
扬威、振威、平远三舰的炮手将链弹子铳塞进炮尾,炮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艘荷兰舰。
两枚链弹出膛后在空中展开成铁球连着的链条,旋转着扫过那艘战舰的前桅和主桅。
链条缠住桅杆中段,铁球的惯性将两根桅杆同时绞断,帆布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
失去帆具的战舰在海上动弹不得,舰上的荷兰水兵立马火炮反击,可是根本就打不到铁甲舰。
至黄昏时分,炮声停了。
海面上除零星还在燃烧的舰船残骸外,已看不见一艘悬挂联军旗帜的完整战舰。
碎木板、帆布片、火药桶残骸、尸体漂浮在暗红色的海面上。
朱友俭在定远号甲板上凭栏远眺。
虎门炮台那面残破的日月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把千里镜往王承恩手里一递:“备艇,登岸。”
小艇从定远号舷侧放下去。
朱友俭踏上虎门炮台的石阶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张煌言拄着剑站在石阶尽头,官袍前襟上溅满血,左袖从手肘处撕裂,腮帮子上被弹片划出道寸长的口子,血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身后炮台上还能站着的将士不足一半,个个带伤,火把的光照在那些裹着渗血布条的脸上。
张煌言见朱友俭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松开剑柄便要跪下去,膝盖还没着地便被朱友俭双手扶住。
朱友俭扶稳张煌言,目光从炮台上扫过去。
碎石堆、豁口、焚毁的炮架、摆放在炮台后方空地盖着军旗的遗体。
他沉默了几息。
“记下。”
朱友俭转头对王承恩说道:“守台诸将,加三级。战死者,抚恤加倍。”
张煌言喉结滚动:“陛下...臣代阵亡将士谢陛下隆恩。”
“不必谢朕。”
朱友俭松开扶着他的手:“是朕该谢你们。”
“若非你们,大明江山便被这帮西方之鬼入侵,不知又有多少大明百姓流离失所。”
“你们是大明的英雄。”
闻言,众将动容,有天子这一句话,他们这几日的死守没有白费。
随后,朱友俭一一慰问了守城将士。
不知过了多久,郑森拿着战果清单走了过来。
“陛下。”
郑森展开清单:“此役击沉敌舰四十七艘,俘获五十六艘。毙伤敌兵暂无法精确统计,不过咱们俘虏了联军统帅范德维尔以及三千二百余人。”
朱友俭转过身:“彭仁呢?”
“在下面候着。”
“让他上来。”
很快,彭仁额头裹着伤布,左臂吊在胸前走了上来,单膝跪地,低头道:
“陛下,臣有罪,南海水师损失过半。”
“镇南号、海安号重创,靖海号、澄海号、克虏号...战沉,张老铁、常海、何海三位管带殉国。”
“其余各舰...皆有损伤。”
朱友俭走过去,单手扶起彭仁:“损失过半不是你们的错,能在数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前坚守六天,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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