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云从母亲怀中起身,
“可是那里好多年都没住人了,打理起来……只打理到能住人的程度,怕是也没那么快,不如娘跟我回忠勇侯府住吧。”
“傻话。”
端慧郡主给女儿擦着眼泪,
“那是谢家,我去了,让外头人怎么想?又给有些人递了由头。”
儿孙尚在,
岳母住到了女儿女婿家里。
他们自己人知道前因,可外人不知道。
而这些儿孙们,为了自己的名声,又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端慧郡主又道,
“虽说好些年没住过人了,也一直有人守着,又不是杂草丛生的废宅,没你说的那么麻烦……你去给娘点些人手吧。”
这杨家里,有起码十之六七的下人,是原本跟着端慧郡主过来的。
年深日久,有的早已姓了杨,还有的依然忠诚。
杨静云明白这事,又听母亲说的有理,抹着眼泪从母亲怀中起身,
“那我这就去办,娘你好好休息……”
她大步往外,吩咐芳姑姑拿花名册,并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那利落的模样,哪有方才扑在母亲怀中哭时的柔弱样?
鹰一样的母亲啊,
怎么会养出柔弱的花儿呢。
谢韶川也离开了。
元月仪坐到了郡主身侧,“我叫岳神医来给您瞧瞧。”
端慧郡主微微点头。
岳钊现在已经候在外头,闻声走了进来,查看过郡主脉搏后,他诧异又惊喜,“郡主这脉象……病情竟有了好转!”
被杨琴一番刺激,反倒不糊涂了!
“精气神还有些弱,但不妨事,好好调养,养的回来的。”
元月仪一喜,“那真是太好了!”
“我这就去为郡主重开方子!”
岳钊告退离去,脚下走的极为轻快。
端慧郡主牵起元月仪的手,“家里冒出些腌臜之事,叫公主看笑话了……”
元月仪摇摇头,
“谁家锅底没点灰?摊开了撂出去,上到皇室宗亲,下到寻常百姓,哪家就那么顺意,一点腌臜都没有?况且我如今可是自家人了,
您怎么还说这么见外的话?”
端慧郡主笑起来,“这小嘴儿甜的……”她又轻轻吸气,“怪我,当初太心软……”
元月仪自是好奇的。
但也知那是别人心里的伤疤,陪伴在一侧并未多问。
端慧郡主却是沉默了会儿,自顾说起来,“我和他还没成婚,就听到有人说他曾和老师的女儿定过姻缘,我问过他,
他说只是口头约定,并无文定,那时更是一腔报国,没想过儿女情长。
我便当他是对那女子没有心思的。
我们成了婚,有了阿璇,湛儿……他忙于朝政,我照顾孩子,日子平静但安宁。
直到我怀了琴儿……
有一日他忽然来见我,请我去求我父王,放过一个女子……”
那日是长女杨静璇的三岁生日。
高朋满座,喜乐一堂。
她听到消息愣住了,下意识不愿深想,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为一个不相干的柔弱女子求情,为什么他还满头大汗,愧悔又着急。
她摆一摆手就要离开。
杨怀谦却将她拦住,说了她这辈子最痛恨的话。
他与一个叫做高惠心的女子酒后失足,那女子怀上了他的孩子,还被战王发现了。
他愧疚,他自责,他想痛改前非。
但那女子和孩子是无辜。
战王府金戈铁马,斩异族诛奸佞,从不滥杀无辜……
她于是去见了父亲。
战王说,酒后乱性不过是托词,男人犯了第一次就会犯第二次,坚决要处死那女子。
她当时也身怀有孕,一丝不忍……却种下无穷祸患。
“他答应父王,送走那个女子,此生不再见……父王是不信他的,暗中让人落了那女子的胎,彻底剪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因为父王落了高惠心的胎,他反倒对高惠心更加愧疚怜惜,也更加隐忍。”
端慧郡主自嘲一笑。
“忍人所不能忍,他是个能成大事的……”
他竟敢把高惠心藏在同僚家中,就在她和战王的眼皮子底下,
与同僚相会,商议政事,实际是私会高惠心,
后来,还是阿璇说,父亲身上有古怪的味道,她留了心思跟踪而去,撞破奸情。
战王那时已因战场旧伤多病痛,
她怎能让父王忧心?
杨琴也已经出生。
她与杨怀谦有三个孩子,如要分开,孩子怎么办?
她踩了徐家选了杨怀谦,却又要婚变,岂非成为天下笑柄?
桩桩件件,她忍了。
杨怀谦发誓会将高惠心送走,也确实彻底送走。
后来,他们貌合神离地做着夫妻,忍着不适想修复关系,又怀了杨静云。
可破镜难圆,
就算又有了一个孩子,也无法忘掉曾经发生的那些事。
他们,就这么做了几十年的“恩爱夫妻”。
“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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