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羡锦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放下来。
“北城山白家……全部死了?”
全福禄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孟羡锦的声音沉下去:“师傅我前几天还听说白家是玄门里最擅长养魂护魄的一脉.....”
后面的话孟羡锦没再说下去,因为懂的人都懂,这个事情也是她前几天才得知的,
全福禄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半晌才说:
“正因为是最擅长养魂护魄的一脉,才更说明出手的人……有多狠。”
他抬眼看向孟羡锦:“小锦,你知道白家为什么叫‘北城山白家’吗?”
孟羡锦摇头。
“北城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关....”全福禄说:“白家世代守在那里,守的不是山,是关口后面的东西,现在北城山白家出了事情,玄门也要变天了....“
“关口后面的东西?”孟羡锦问:“是什么东西?师傅....”
全福禄摇了摇头:“这只有白家自己才知道了....”
全福禄刚这样说着,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阴风,再转眼,沈灵君就已经站在了全福禄的身后,她看着全福禄,眼眶里面流出血泪:
“前辈,还望前辈相助....”
孟羡锦也在这时放下了筷子,看向满脸血泪的沈灵君:“灵君....”
沈灵君飘到全福禄的面前,缓缓跪下:“请前辈相助.....”
孟羡锦已经把阎妈妈给了孟羡锦一把梳子帮助沈灵君想起记忆的事情告诉了全福禄,全福禄也知道沈灵君听到了他们的话,这一刻,孟羡锦也知道了当初阎妈妈的话,有些事情想起来并不是好事。
但是如果是她自己,她也会选择。
全福禄把沈灵君轻抚起来:“我这里确实是有一个法子能够让你快速的想起自己的记忆,但是也会让你自己变成厉鬼,你可想好了?”
沈灵君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全福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前辈,我想好了。”
全福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厉鬼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成了厉鬼,意味着你这一世的魂魄再也无法入轮回,意味着你从此被执念困住,直到执念了结或者魂飞魄散,你才多大??你确定要为了一段你已经记不清的记忆,搭上自己往后所有的路?”
沈灵君的眼眶里血泪还在往外涌,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细竹。
“前辈.....”她说:“我虽然暂时没有了记忆,但是我能活着到现在,活着出来,必然是我身后的人倾尽了全力助我,但那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白家呢?他们枉死,我岂能独活?我岂能活着又不替他们报仇?我怎能如此?无论是什么,我要记起来,我必须要记起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欠着他们一个答案。”
全福禄没有说话。
孟羡锦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沈灵君身边,弯腰想扶她起来。
沈灵君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依旧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全福禄。
全福禄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歇了,月光在门槛上慢慢挪了一寸。
最后他叹了口气:“明晚,我们去北城山.....”
直面事发的地方是最能够直接刺激起记忆的方法,一切从北城山起,那就去北城山,只是其中的危险那也要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候来的更加猛烈,毕竟他们玄门中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就算有,目前也只是猜测。
全福禄要去北城山,孟羡锦自然也要去,第二天孟羡锦就去找主任请了假,请了两天,然后还跟老周也请了假,不然这几天孟羡锦就该去练科目三了,老周自然是没什么话说,只是让孟羡锦回来就立马联系他,不然时间久了,科目二都要忘记了,孟羡锦说好。
晚上的时候,全福禄带着孟羡锦出了门,两个人来到专门卖丧葬用品的那一条街。
夜里的丧葬一条街和白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天这里不过是些扎纸人、卖香烛、刻墓碑的铺子,灰扑扑的门脸,稀稀拉拉的顾客,和城里任何一条老街没什么两样。
可一入夜,这条街就像活了一样,纸扎的金童玉女站在橱窗里,眼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成捆的元宝纸钱堆在门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账本;空气里混着烧纸的焦味和檀香的苦味,沉沉地压下来,走进去的人不自觉就会放轻脚步。
全福禄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院。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肩上的黑豆东张西望的,口袋里的白巧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两人在一家挂着“刘记纸扎”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全福禄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节奏很讲究。
门板吱呀一声拉开半扇,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全福禄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孟羡锦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进来吧。”
全福禄侧身挤进门里,孟羡锦跟着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一艘纸糊的船,足有半人高,船头扎着一朵白纸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着。
干瘦老头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台面上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根墨黑的线香,香身比寻常线香粗了三倍,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一个铜铃,铃身已经发绿发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叠纸钱,颜色暗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手撕的。
“你要的东西。”老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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