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雪心里的想法才冒出来,原本平静的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大院里的狗和鸡开始乱跑乱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鼠和蛇,就像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四处逃窜,根本不像它们平日里静静呆在地底下时的龟缩模样。
姜瑞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铮时,高铮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营区和家属院,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俩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先是轻微的、仿佛眩晕般的震颤,随即变成猛烈的、左右摇摆的颠簸。
金晓晴这会儿还在医务室里,没等她反应过来,医务室窗台上的玻璃瓶,已经慢慢发生倾斜滑动,很快,玻璃瓶一个个开始哗啦啦地相互碰撞,接二连三地摔碎在地上,药水混合着碎片流了一地。
就连金晓晴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摇晃了身子,下意识躲在桌子底下,紧紧抓着桌子腿,才没有随着玻璃瓶一起摔落。
屋外,屋檐下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房屋倒塌的沉闷巨响,像是有无数面鼓同时被擂响。
“地震了!”不知道是谁在远处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高铮早已将姜瑞雪拉到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迅速退到医务室外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地面还在剧烈晃动,姜瑞雪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高铮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沉稳,像是暴风雨中一块屹立不倒的礁石:“别怕,站在这里别动,不要靠近任何建筑物。”
此时的姜瑞雪已经吓到面色煞白,她除了咬紧嘴唇使劲点头之外,竟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确实被吓坏了。
两人的视线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医务室的门框已经开始变形,墙体出现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远处的家属区方向传来更剧烈的坍塌声和哭喊声,一股灰色的烟尘正从那片区域升腾起来,遮蔽了半边天空。
之前听说是一回事,现在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姜瑞雪吓得心跳如鼓,整个人就像是呆住了一般,紧紧抓着高铮的衣襟不知所措。
高铮的脸色则凝重得可怕,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把姜瑞雪安置在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旁,蹲下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你就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去看看有没有人被埋住,很快就回来。”
姜瑞雪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高铮!太危险了!你不要去!”
“我是军人。”高铮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时候,我必须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包含了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担忧、牵挂、歉意,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属于军人的使命感。
然后他终究松开手,转身大步朝烟尘最浓烈的方向跑去,绿色的军装在灰蒙蒙的尘埃中迅速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坍塌的房屋和弥漫的烟尘之间。
姜瑞雪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心脏狂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周围的哭声、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混乱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又抬头看了看高铮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扶着树干慢慢蹲下身,捡起脚边一根断裂的木棍当作支撑,一步一步地朝医务室的方向挪去。
里面还有金晓晴,还有那些来不及转移的药品和器材,她帮不上救人的忙,但至少,她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地面还在不时地颤动,余震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不安的躁动。
她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在心里不受控制地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个念头?
那个想要和高铮长相厮守,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念头,才引来了这场灾难?
自从穿书,每一次她生出这样的奢望,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被狗咬,肚子疼,现在是地震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放弃高铮。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她无力抗衡。
姜瑞雪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脸色早已经吓得没有了血色,但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她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医务室门口,用力推开那扇已经变形的木门。
地面稍作平稳,里面一片狼藉,药柜倒在地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她的视线在屋内找了一圈,发现金晓晴正蹲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桌腿,看到姜瑞雪进来,又急又气地扯着嗓子喊道:“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里危险!”
姜瑞雪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几卷还没有被污染的纱布,塞进自己口袋里,又伸手去够滚落在角落里的碘伏瓶。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她没有停下来。
远处的烟尘中,不断传来高铮和战友们呼喊搜救的声音,夹杂着瓦砾被搬开的沉重喘息,和被救出的人劫后余生的哭声。
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来,她也一定要撑到他回来。
终于挪到了金晓晴跟前,她冲金晓晴伸出手,道:“快,把手给我,咱们一起出去!”
头顶有柜子摇摇欲坠,姜瑞雪单手撑着快要倒下的器材柜子,一手冲着金晓晴伸过去。
这一刻的金晓晴的大脑几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运转,她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柜子,稍稍犹豫了一下,强大的求生意念终究还是战胜了她的思想,让她赶紧握住了姜瑞雪伸过来的手。
紧接着姜瑞雪便拉着她用力一拽,两个女孩子就这样相互拉扯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外跑,然后又一波余震袭来,刚刚还勉强支撑的柜子,终究轰然倒塌,彻底堵死了医疗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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