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在头顶微微晃动的声音。
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嘀嗒声,也能听到窗外,风吹银杏树的呜呜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父亲死的那天,他从军营赶回来,站在灵堂里,看着父亲的遗像,和棺材里那张苍白的脸。
陆沉渊想起十八岁的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出陆家大宅。
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和他告别。
他想起在军营里,咬着牙拼命训练的那些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五公里。
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
别人打一百发子弹,他打两百发。
他把自己练成了一个铁人。
不是因为他喜欢吃苦,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不起。
陆家的人看不起他,他不在乎。
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陆沉渊不是废物,不是垃圾,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踩在脚下的人。
他不是为了这一天活着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接掌陆家。
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命运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他不能说不。
“我会请专业的管理团队来打理。”
陆沉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不懂做生意,也不会假装懂。”
“但账目我会盯着,不会再让任何人乱来。”
“谁敢乱来,自己掂量。”
陆正堂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睛。
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不再敲了,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不是回到一个地方,是回到一个状态。
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出去了,什么都不用管了,可以安心了。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不是笑,是一种释然,像是一个人背了,很久很重的东西。
终于放下了。
陆沉渊从客厅出来,穿过走廊,穿过二进院,穿过月亮门,走进东跨院。
苏晚正在看书。
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书页上,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苏晚听到院门响的声音,从书中抬起头。
陆沉渊站在门口,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疲惫,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这几天他没怎么睡好,不是在忙陆家的事,是在想。
想了很多事情,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从云城到京都,从陆家的事到宋家的事,她一直在。
没有说过“我帮你”,没有说过“我支持你”。
但她在那里。
苏晚在看书,在等他回来,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这就够了。
“累了吗?”苏晚问道。
“有一点。”陆沉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身体陷进椅子里,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
平时陆沉渊的腰背,永远是笔直的。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像一个被尺子量过的人。
但今天他塌了一下,很短暂的,不到一秒。
然后,他又坐直了。
苏晚看到了,但她没有说。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他的手很大,很粗糙。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不同材质的拼图。
看起来不搭,但严丝合缝。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放着,像是一个锚。
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不会走,也不会变,更不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缺席。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黄色的,把房间照得很温馨。
窗外的风吹着海棠树的枝条,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唱歌,又像在叹息。
海棠树的枝头,芽苞已经开始鼓了。
要不了多久,新的叶子就会冒出来。
春天就要来了。
……
陆沉渊接掌陆家的消息,在传出去之后。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不是陆家的人。
而是银行的信贷经理。
信贷经理姓刘,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看走路的姿势,像个保险推销员。
他在客厅里坐了十分钟,目光一直在转,从水晶吊灯到红木家具,从墙上的字画到地毯的花纹,心里在估算这栋宅子值多少钱。
苏晚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没有喝,目光落在刘经理的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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