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裴玉与裴东柳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李蕴歌顾及沈娘子的身体,还是在河东多留了几日。她不走,裴玉自然也会不走,每天与裴东柳两个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合就吵起来,气得裴东柳大骂他是逆子。
正因为裴玉不受管教,裴东柳还硬生生将李蕴歌看顺眼了。
李蕴歌根本不管父子俩如何,她每日的任务就是替沈娘子安胎。在她的调理下,沈娘子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见红止住,小腹的酸胀感也没有了。
但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按理说,身体好转后,沈娘子应该开心养胎才是,可她眉眼间却始终萦绕着轻愁。
李蕴歌尝试过开导她,但沈娘子一开始还听得进去,可当李蕴歌把话头往深处引,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时,沈娘子便像被人碰了某处不能碰的地方,眼底多了一层戒备。
李蕴歌也就不问了。
直到那日,两人正说着话,沈娘子毫无预兆的流泪,李蕴歌连忙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什么,但状态明显不对。
李蕴歌将此事告诉了裴玉。她道:“你代我去问问阿翁,夫人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沈娘子心里有事,裴东柳是她的枕边人,总该知道些缘故。
裴玉听她说完,不情愿道:“人家不愿意说,你就别问了。各人有各人的心事,问多了反而不美。”
李蕴歌却摇了摇头,她不是要打听沈娘子的私事,是怕她心里的郁结不散,于养胎不利。
妇人怀孕,最忌多思多虑,沈娘子胎气本就不稳,若心里再压着事,就算她天天守在将军府,也难保万全。
裴玉沉眉头拧了起来,自从裴东柳续弦,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虽说不上势同水火,但也差不离了。
“我不去。”裴玉拒绝。
李蕴歌盯着他,“阿翁马上有新的孩子了,你在他心里便不是独一份了,是不是吃味了?”
裴玉不自在的别过脸,“才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快去。”
“……不去。”
李蕴歌叹了口气,“阿玉,都说父子俩没有隔夜仇,阿翁性子是倔了些,可他不是坏人。你跟他置气,总不能一辈子不跟他说话吧?再说了,我让你去问他,是为了夫人的身子,是为了裴家的血脉,并不是让你去跟他服软。”
裴玉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道:“我去。”
李蕴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弯。
裴玉在书房找到裴东柳时,他正对着墙上那幅舆图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是裴玉,有些意外,随即恢复了一副“你还来找我作甚”的表情:“有事?”
裴玉进去后,没有同他寒暄,直接说明来意。
裴东柳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裴玉都想走了,他才缓缓开口:
“阿黎前头那个病秧子夫君,身体孱弱,常年卧病在床。她嫁过去后,怀胎三次,三次都没保住。后来,病秧子过世后,他家的人给她安了个克夫克子的罪名,将她赶回了娘家。”
“她嫁给我后,很快便有了身孕,她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在怕。她怕这个孩子也保不住,怕我会跟那些人一样怪她,怕她自己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命里不该有孩子。”
“若这个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我很开心,若是没有,我也就认命了。相比于孩子,我更在乎的是她的身子。”
说到这里,裴东柳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裴玉从未见过的脆弱。
原来阿爷多这个孩子也不是全然的期待,裴玉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去了,见到李蕴歌,转述了裴东柳的话。
李蕴歌听完裴玉的转述,在灯下沉默了很久。三次滑胎,被婆家嫌弃,这跟祝娘子何其相似。但祝娘子的夫君身体康健,还时常为她说话。比起沈娘子来说,还是要强一些。
她忽然明白了,沈娘子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说出来,李蕴歌会像前夫家的人一样,觉得她“命硬”、“克子”。她怕说出来,这好不容易保住的第四胎,会被自己的“不祥”冲走。
次日午后,李蕴歌端着一碗安胎药,推开了沈娘子的房门。沈娘子正在给腹中孩子做小衣裳,见到她来,立即起身相迎。
李蕴歌把药碗递过去,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一旁,在榻边坐了下来。
“夫人,我见过很多跟你一样的人。”她突然开口道。
沈娘子的睫毛微颤,没有接话。
“我曾经接诊过一个妇人,她因滑了四次胎,第五次怀孕的时候,她在床上躺了几个月,连去净房都要人扶着,生怕一动,孩子就没了。”
李蕴歌一边观察沈娘子的神情,一边继续道:“她来找我的时候,憔悴没有人样,身体很瘦,只有腹部高高隆起,看起来十分吓人。她跟我哭诉,她四次怀胎都没保住,自觉命不好,对不起夫家。”
听到这里,沈娘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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