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回到工作室,然后打开手机开直播。
工作室门口那道黄色警戒线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玻璃门上的白色封条已经起了边角,在暮色里翻飞。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两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清点屋里的物品。
一套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墙角那把破吉他、墙上“这里不加班”的贴纸、旁边老麦手绘的蓝图、糖糖贴在墙角的梅花剪纸。
每一件都被登记在册,像犯罪现场的证据。
林晚晚依旧举着手机开直播,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弹幕已经从零星的几条变成铺天盖地的洪流,几乎把整个画面盖住。
“凭什么封她工作室?”
“林晚晚做错了什么?”
“这是恶意打击报复!”
“资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林晚晚挺住!”
她看着那些弹幕,没笑也没哭,只是举着手机,让镜头扫过工作室每一个角落。
工作人员搬走那张折叠桌的时候,镜头在桌面上停了几秒。
桌上还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是她从外国回来还没来得及喝掉的。
那个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把那半杯咖啡连同杯子一起放进了纸箱。
弹幕又炸了:
“连咖啡都不让留?”
“她还没喝完!就封了!”
此时,林晚晚开口,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几千万人都听见了。
“我做错了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涩,“帮替工讨薪,错了吗?帮创作者维权,错了吗?帮抑郁症女孩对抗吸血鬼父母,错了吗?”
弹幕刷得屏幕泛白:
“晚晚姐,你没错!”
“林晚晚,你从未做错!”
“林女士,你一直没错!”
有人喊“错的是他们”,也有人喊“你错在太刚了”。
她没反驳,继续说道:“我错在太刚了?可能吧。但我不刚,谁刚?那些被欠薪的替工,那些被剽窃的创作者,那些被父母吸血的孩子,他们刚不动了。我替他们刚,我没错。”
弹幕疯了,在线人数突破一亿。
工作人员还在搬东西,执法记录仪亮着红灯。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胸口别着工作证,上面写着“江城日报”四个字。
他走到工作人员面前,亮出记者证:“我是江城日报记者。我想问一下,这家工作室违规的具体条款是什么?有没有提前通知?有没有给整改期限?”
工作人员愣住了,领队的人支支吾吾,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举报信说……没有演出资质,没有网络视听许可证……”
“这些资质一般需要多长时间办理?”记者追问。
“正……正常流程三个月。”
“那这家工作室成立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记者点点头,没再问,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工作室,还没来得及办完所有资质,就被举报、被查封、被贴封条。
他们不是执法,而是精准打击。
消息传回江城日报客户端。
半小时后,官方发布了一条消息:“针对网传‘林晚晚工作室被查封’一事,本报记者已向有关部门核实。据了解,该工作室确实存在部分资质不全的问题,但执法过程中存在程序不规范、处置过急等情况。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这不是道歉,但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变了。
果然,一小时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作室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区工商局的副局长。
他走到林晚晚面前,表情尴尬,“林女士,关于今天下午的执法行动,我局经初步调查,确认存在个别人员执法不当、程序不规范的问题。相关责任人已停职接受调查。给您造成不便,深表歉意。”他顿了顿,“封条已撤除。您的工作室可以正常运营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林晚晚没欢呼,只是看着他:“王局长,我能问一句吗?举报信是谁写的?”
王局长摇头:“这个不能说,举报人信息受法律保护。”
她点了点头,“那我不问了。但我希望您回去转告那位举报人,下次有事,可以当面说,躲在暗处递黑材料,不是爷们儿。”
王局长张了张嘴没接话,然后他转身走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警戒线被撤掉,封条被撕掉,玻璃门重新打开。
屋里那些被登记在册的物品一样一样搬回原位。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大家,没有你们,这扇门今天开不了。”
然后走进屋,走到桌前,拿起那半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又凉又苦。
弹幕有人喊“别喝!都凉了”,她笑了笑:“凉了才好!有些东西凉了才看出端倪,热的时候看不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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