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手册发布后一周，校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鬼”的集体困惑。以前遇到灵异事件，标准流程是尖叫、逃跑、发论坛求助。现在呢？镜中鬼在镜子里冲你微笑，你是该笑回去，还是假装没看见？楼梯忽然多了一级，你是该绕过去，还是该说声“辛苦了”？厕所门被敲响，你是该屏住呼吸，还是该问一句“要纸吗”？
论坛上为此吵了三天。有人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当鬼不再吓人，我们还是学生吗》。文章的核心观点是：鬼的存在意义就是制造恐惧，如果鬼不吓人了，那我们的青春就不完整了。下面最高赞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你的青春靠鬼吓来完整，你的青春好廉价。”
星桃没有参与这场讨论。她甚至不知道有这场讨论。
她正躺在灵异社活动室的沙发上，脸上盖着那本旧杂志，呼吸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睡眠机器。奥瑞斯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已经翻到了第二十页。他的学习进度和他的性格一样——不快，但稳。每一道题都做三遍，第一遍理解，第二遍巩固，第三遍确认自己真的理解了。
风予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文件，没有手册，没有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眼瞳望着走廊尽头，像在放哨。但活动室在三楼尽头，走廊里根本没有人。
系统在星桃脑海里打盹。最近的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它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什么BUG。后来它想起来了，宿主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BUG。
门被推开了。不是风予推的，不是奥瑞斯推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拿着话筒、胸前挂着记者证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红点在闪烁。
风予没有拦他们。不是因为拦不住，是因为校长提前打过招呼——省里的教育记者要来采访，主题是“全国最安全学校的成功经验”。校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
记者姓王，四十多岁，采访过上百所学校，见过各种各样的校长和老师。他自认为什么样的校园都见过，什么样的教育理念都听过。但今天，他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直到他路过女厕所，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今天的发型不错。”他以为是学生在互相夸奖，走进去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在微微发光。
摄像师小声问他：“王老师，刚才那个声音……”
“幻觉。”王记者面不改色，“继续走。”
他们找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泡了茶，请他们坐下，然后开始了一段让王记者终生难忘的对话。
“校长，贵校被评为全国最安全学校，近期零安全事故。请问您的管理秘诀是什么？”
校长喝了口茶，想了很久。王记者以为他在组织语言，准备发表一番关于校园安全的长篇大论。他准备好了笔记本和笔，等着记录那些金句。
校长放下茶杯，说了两个字。
“睡觉。”
王记者的笔顿了一下。“……睡觉？”
“有一个很会睡觉的社长。”校长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记者等了一会儿，发现校长没有下文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
“您能具体说说这个‘社长’是谁吗？”
校长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是教学楼，教学楼顶上是天空，天空里有一朵云，形状像一只猫。
“说不清楚。”校长收回目光，“你们自己去看看吧。灵异社活动室，三楼尽头。”
王记者和摄像师对视了一眼，收拾东西，道谢，出门。走廊里，摄像师小声问：“灵异社？这学校还有灵异社？”王记者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全国最安全学校的管理秘诀，是一个很会睡觉的灵异社社长。这句话写进新闻稿里，主编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们找到了灵异社活动室。
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银发银瞳的男生，穿着学生会会长的制服，左臂戴着红色的袖章。他看了王记者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王记者走进去。
他看见了靠墙的一张深棕色皮质沙发，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本旧杂志，呼吸平稳。沙发的右边坐着一个银发金瞳的男生，穿着校服，面前摊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正在做题。沙发的左边——没有左边。左边是窗台，窗台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纸花。
王记者站在活动室中央，手里的话筒举起来又放下。他采访过上百所学校，采访过校长、老师、学生、家长、教育局领导，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他要采访的人正在睡觉，旁边两个人像门神一样守着，没有人主动说话，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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