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整条手臂伸进碎裂的车窗里,够到他的肩,攥住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也没感觉。
远处救护车鸣笛,越来越近。
她垂眼盯着他垂落的那只手。
蜷了一下。
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她愣了一下。
烟尘渐次敛尽。
远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停了几息,缓缓驶离。尾灯在晨雾里明灭两下,消失不见。
洛渔没回头。不知道那辆车在那里停了多久。
她只是把手伸进车窗,死死攥着他的指尖。
“醒醒。”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不是说好了月底去办手续吗。你起来。”
洛渔用力闭了一下眼。
李青松拎着撬棍跑回来,看见的便是这个画面。
碎玻璃堆里跪着一个人。半条胳膊卡在车窗里,攥着里面那只手。
没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
洛渔跟着上了救护车,靠在车厢一侧。
监护仪在响。心肺复苏的节奏沉闷地砸过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拿拳头擂她的胸口。
她盯着那个躺着的男人。
氧气面罩盖住他半张脸,额角的血已经半干了,变成暗红色,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她见过这张脸冷淡的样子、对她克制地笑的样子。
没见过他这样。
毫无反应地躺在这里。
她闭上眼。
如果醒不过来呢?
那她就这么吊在这里。不上不下。
连离婚都没办成的—的——
她没让那个词落下。
洛渔睁开眼,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
那光一闪一闪的,像他书房台灯的颜色。他说过那种灯的色调对眼睛好。她当时在心里嗤了一声,一个整天忙到不睡觉的人,跟她说对眼睛好。
她现在想嗤,但嘴角动不了。
车子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下走。洛渔跟着下车,腿一软,李青松伸手扶住。
洛渔站稳,把手抽开。
她看向医院门口一角,一小时前,霍砚琛还在那个地方,站着跟她说话。
“别让我姐知道这事。”嗓音沙得不像自己的。
再开口,已经稳了:“你家九爷那支私人近卫,听你指挥?”
李青松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没看他,目光追着担架往前走:“霍老爷子现在在哪?”
“九爷安排老爷子去鼓浪屿度假。”
她脚步加快:“安排几个人保护老爷子。封锁消息,别让他知道。他病情刚好转,受不住这个。”
“是,太太。”
李青松迟疑了一下:“那大夫人和大爷那边……”
“我婆婆瞒不住。”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至于公公,不用理会。底线只有一条。”
她顿了,“不许任何人去鼓浪屿打扰老爷子。”
她说到“公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几乎是没有温度的。
李青松没再多问。
抢救室大门关上。
洛渔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拳抵在唇边,垂着头。
李青松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她没抬头,声音闷在拳心里:“李助理。”
脚步声停了。
“你安排好事情。”
李青松走到一旁打电话。
走廊安静下来。白炽灯冷白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洛渔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把拳头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他的,也有她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的。
她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李青松如果在场一定会愣住的事。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里还有一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的布料碎片,是他衬衫的。她盯着那块布,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布料下是她送他的H型袖扣。
然后她把手攥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喉结动了一下。
大概三秒。
她睁开眼,把那块布料揣进口袋,脊背重新贴回椅背。
走廊拐角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顾秋水小跑着过来,眼眶红着。
洛渔站起身,迎上去。嗓音已经稳住了:“妈,砚琛还在里面。”
顾秋水眼眶早已泛红,视线落在洛渔手臂上,被破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还渗着血丝,顿时又心疼又心急:“你这孩子,伤成这样先去处理伤口啊。”
洛渔摇头,“我等砚琛出来。”
“我没事的。”
顾秋水眼圈红得更厉害,心口发堵,勉强稳住情绪:“事情我都知道的,不怪你,别往心里去。”
洛渔攥了一下顾秋水的手。很紧。
然后立刻松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上前扶着情绪不稳的顾秋水,慢慢扶到走廊长椅上坐下。
门开了。
院长走出来,口罩还没摘。
洛渔站起来。顾秋水也站起来,手攥着她的胳膊,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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