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看着颇有些自得的张大嘴，沉默了一瞬。
“小林啊。”说完几句旧事，二人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一些，起码在张大嘴眼里是这样的，“你以后看人多留心着些。”免得跟她一样，一辈子被人恶心。
这掏心窝子使得林晚晚心沉甸甸了起来。
她抿了抿下唇，道：“张婶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倒是难得有个人真情实感的为张大嘴叫屈，这么些年，知道内情的哪过不说她矫情。
李家对外名声不错，李大爷是先进，李三宝在家也不全是个甩手掌柜，人又闷头闷脑，是既吵不过张大嘴，也决计不会跟张大嘴动手。
这样好的日子谁不羡慕，更何况她嫁进李家，还进了国营饭店，人李三宝把工作让出来后，可是自己到厂里从临时工开始干起的啊，后头能转正，那也是后头的事儿。
那段时间，张大嘴真是叫众人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她何德何能啊？
何能何能……
这都是李家和她张大嘴打肿脸充胖子得来的。
这是那不清楚全部过程的众人看到的，知道前因后果的也没人觉得张大嘴有什么委屈。
白来的的工作呢，这样的实惠抓到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要闹？
“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闹的。”头一回张大嘴回家哭委屈，她亲娘只一心顾着给新做的衣服锁边，老半天了，嘴里才冒出来一句：“要不，你去给我把屋子收拾收拾。”
她举着衣裳对光看了一眼，又撇了眼满是错愕的张大嘴，道：“李家就是对你太好，不然，你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话没说完，张大嘴就抹着泪从娘家跑了出去。
“婶儿……”欲语泪先泪，张大嘴本想说自己不苦，可刚一张嘴，眼泪水就不自觉地流了下去。
林晚晚连伸手掏出一条帕子来。
张大嘴一把接过，待帕子半湿后，她才略平复下来，“叫你看笑话了……”
“今儿风可真大，”林晚晚眯了眯眼，伸手遮挡下了眼帘，“我也差点儿被土迷了眼儿了。”
李家三代单传。
张大嘴就没享受过女儿的福儿，现在看到林晚晚这么贴心，真恨不得这乖巧姑娘就是自己生的了。
“婶儿，周同志后来嫁给谁了？”既然李三宝捯饬东西能被发现，那他追求周春的事儿必然也是叫人看在眼里。
“嫁给谁？”说到周春，张大嘴就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儿，“她会唱、会念、会做戏，最后还不是嫁到经理家里头儿去了。”
“不过，她也没讨着好。”
张大嘴嗤笑了一声：“她嫁人当天，经理就出事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人抓着带走，当时那场面儿，别提多难看了。”说起这个，张大嘴兴致显然高了不少，她嘴角带着笑儿，道：“她娘家也是个会见风使舵儿的，说每时就闹着要把人带走，说还没成婚，不算一屋子人。”
“可谁叫她家之前一心攀高枝儿，老早就把结婚证给打了。”张大嘴顿了顿道：“现在说不是一家人，闹呢？”
林晚晚倒是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个复杂的事儿，可这么多年，李家还能因为周春去闹，想来经理家是没什么大事儿的。
“她家一屋子算计来算计去，什么都算计不清楚的，倒生出了周春这个莲藕空子来。那会儿事情还不明朗，现场也有相熟的给经理说情，周春瞧着这家未必能倒，就壮着胆子赌了一把。”
说着，张大嘴又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情愿的道：“算她运气好，堵对了。”
“远得就不说了，她这有情有义的名声倒是给传出去了。”
所以，周春最后就还留在了国营饭店？
“是，经理是换人了，她倒是运道好的留下来了。”还跟她争着事儿。
这样关系尴尬的两人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难怪张大嘴这么些年都气不顺儿了。
“李三宝也是个贱骨头！”反正陈年旧事也都跟林晚晚说的差不多，面儿也在林晚晚这儿掉了差不多，张大嘴说起李三宝也是毫无顾忌起来：“一听周春男人快没了，这心就活泛了，他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就这么个德行，人能看得上？”
“也就我。”她又伸手指向了自己，“就我出门一脚踩到了狗屎，没退路了，只能捏着鼻子把这沾了狗屎的臭鞋穿下去。”
林晚晚：……
倒也不必这么说。
“周春那贱人也是，日子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跑到我们这边租什么房？”林晚晚的那条帕子快叫张大嘴搅烂，“这不诚心引得那狗东西春心荡漾！”
等等……
林晚晚蹙着眉问：“周同志男人病了，还搬了家？”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张大嘴翻了个大大白眼，“说是这儿离国营饭店近，方便她回家照顾人。”
“折腾来折腾去，也不怕把他男人折腾没。”
不是张大嘴对话恶毒，是周春男人真有病，常年咳嗽吃药，动辄就要上医院。
原先这关家就住在医院附近了，好端端的，放着医院附近的舒坦房子不住，跑到巷子里租个厕所边上的房子。
“你说，”张大嘴的眼睛闪了又闪，“她是不是她男人拖后腿，想要……”她贼兮兮拿手在脖子边比划了两下，啧啧道：“还挺狠心。”
“不过也是。”说着她又砸吧着嘴道：“现在又不比以前，关家的日子也渐渐不好过，这富贵病煎熬着的哦……”
“婶儿。”林晚晚忽然上手抓住张大嘴的衣角，“你能帮我多关注一下他们家吗？”
“关注她家干啥？”张大嘴迷瞪地问。
“我……”林晚晚想到张大嘴可能会因此在家和李三宝吵嘴，顿时又熄了这个心思，笑笑道：“我是说关注一下之前那个食客。”
“我怕他被人骗了。”
怎么一下又跳到那儿去了，虽说觉得有些奇怪，可张大嘴还是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谁叫这是她干闺女儿的请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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