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货车在山路上缓慢又颠簸地前行着，穿过满是碎石子的山路，再走过一段土路，离县城就近了。
开车的王建华看着身旁紧紧捂着嘴的卓涛说道：“卓主任，您以前可是当兵的，以前的路可比这难走。”
卓涛前几日是坐在后车厢的，后来途径其他省份的时候，货厢装满了货，卓涛就和他们在前车这里挤一挤。
卓涛紧闭着嘴，拿起自己的水杯，连忙喝了几口水，缓过来了才说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早就不中用了。”
他自从转了后勤主任后，这体能训练早都荒废了，更何况还连坐了五六天的车，这山路难走，整个车都在抖，抖得他直想吐。
“您别谦虚了，您还健壮着呢，是这山路太颠簸了，没事前面那段路到县城就好多了。”王建华一边开车，一边斜眼瞅着卓涛。
他没说的话是，卓涛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还去过山路。
卓涛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问道：“前边是哪个县城？”
“宁城。”王建华向左打了方向盘，说道。
宁城？这地方听着耳熟，卓涛皱着眉想了想，是了，这是徐惠当年上船的地方，那岂不是钟璨长大的地方？
这些年陆家一直在找钟璨，他为了撇清和这件事的关系，就没再关注过宁城和钟璨的情况，也是前端时间才知道钟璨没有死，反而被一个乡下人收养了。
“卓主任你被调到哪个地方了？要是顺路，我们就把您送过去。”
“卓主任？”
王建华往右瞧了一眼，卓涛一脸沉思，他喊道。
卓涛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
他申请的是去深城，他爱人和儿子的手续也都办好了，他这一路南下，都没来得及和他爱人说。
“羊城。”王建华回答道。
“在宁城休整一下吧。”卓涛说道。
货车开上土路，相对比碎石子的山路好走了些，王建华说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您去住招待所好了，我和小李还要守着货。”
“成。”卓涛说着，看向被车灯照亮的土路，隐隐约约写着“宁城”。
宁城，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在这个地方给他爱人肖晓发个电报，让她带着儿子坐火车南下。
他想了想，还是要去深城报道的，这个年代放弃自己的身份成为盲流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在法制社会，只要陆家人没有掌握证据，就不能判他的罪，这件事里唯一的证人就是徐惠。
徐惠在港城，港城要在九七年回归，到时候找到了徐惠，他也不怕，反正都是个老人了，抓了他又能怎么样？
又或者，他借着改开的春风，带着家人出了国，还能被陆家人抓到？他们的手也伸不到全世界去。
这么一想，卓涛心里的悔和不安就消散了，横竖陆家人都拿他没办法。
太阳越过山头，阳光慢慢笼罩大地，整片天空泛着暖黄色。
海面上的客轮在海上制造了一朵朵白色的浪花，一轮圆日夺目耀眼，钟瑰依偎在钟德音的身边，静静地看在海上日出。
钟德音的手轻轻抚摸着钟瑰的手臂，“璨璨，这是妈妈看过的最好、最美的日出。”
“我也是，妈妈。”钟瑰笑着说道。
那天挂了电话以后，钟德音和陆晋就在着手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准备来闽省，他们要到璨璨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走一走，还要到钟奶奶的坟墓前亲自感谢她。
裴家人会晚两天到，不过他们是到鹭鸟岛，钟瑰和裴书钰的喜事还没摆酒，之前在京市的时候，裴书钰待的时间短，没法准备。
两家人吃饭时一盘算，索性全家就当放松来鹭鸟岛，这喜事总要办的，过年时，裴书钰有年假，陆煊之也有年假，到时候在京市也摆一场。
虽说要低调，但这是儿女们的喜事，摆个酒也没人说些什么。
陆淮之这次没有来，上回往返鹭鸟岛的那一趟就已经够久了，厂里的事情还等着他来拿主意。
陆晋和钟德音两人先是昨夜和钟瑰三人汇合，再去了招待所，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宁城的客轮。
太阳缓缓升高，客轮靠了岸。
这回的人多，一般的车坐不下，裴书钰向宁城当地借了辆车。
“突、突、突！”一辆拖拉机停在钟瑰众人的面前。
陈风从车上跳下来，“裴团，这是给你借的车，去村里没有比这更好的车了。”
他正好休假回了老家，听说裴团要借车这事，他主动应承了下来。
裴书钰点点头，“多谢你了。”
陈风摇着头，看着旁边正在和父母说话的钟瑰，说道：“裴团，那就是嫂子？”
裴书钰的神色不知不觉地温柔下来，应了声，“嗯。”
陈风在心里啧啧称奇，面上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喊道：“嫂子！我是陈风，原来您和我一个公社的。”
“陈同志你好，多谢你帮我们借了辆车。”钟瑰笑着走过去说道。
“你们太客气了，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啊，裴团？”陈风摆着手说道。
裴书钰说道：“行，你先去，晚点我把车开到这还你。”
钟德音和陆晋带着小裴姮坐在后面，钟瑰坐在裴书钰的身旁。
裴书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钟瑰笑着说道：“没没想到裴团长开拖拉机也开得这么好。”
裴书钰抿嘴笑了，“以前学的。”
后头的钟德音笑着指了指前头，低声说道：“璨璨打趣你女婿呢。”
陆晋也笑了，璨璨过得舒心，他自然开心。
小裴姮也跟着笑了。
另一边。
卓涛从县城招待所走了出来，他要去邮局给肖晓发电报，等王建华两人歇够了，再出发去羊城。
王建华眯着眼睛跳下车，“卓主任，你休息好了？”
卓涛说道：“辛苦你了，小王，守着这个车。”
两人寒暄了两句，去国营饭店吃早点去了。
卓主任？那道声音怎么那么耳熟？是卓涛？钟瑰的神情认真，努力用耳朵分辨着卓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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