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针对当年海难一事深入调查，市局和报社的同志都在，就是想还大家个真相。”
容时安开口。
他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的，穿着便装，又坐着轮椅，但身上那独特的正气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压力。
“你是什么单位的？”村长硬着头皮问，心里早就把跟小聪打赌的老头骂个半死。
他是后调过来的，压根不知道当年的事，也不关心。
但眼下这情况，也容不得他不关心，只能试探着问容时安，看看这是得罪哪尊佛爷了。
“我什么单位不重要，我今天是以家属身份来的。”容时安比了下小聪，小聪还没开口，跟她打赌的那个老爷子先说话了。
“你这是做什么，整了一堆人想用身份压我？行行行，算我老头没权没势，我认输，算你对，你说什么都对！”
“老爷爷，您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想要真相的是你，提出公道的也是你，嘴里诅咒我媳妇师父说报应的还是你，现在我媳妇带着真相来了，你说她用身份压人？”
容时安及时替小聪开口，小团子还是太体面了，对这些以弱凌强以退为进的套路不熟悉。
他能感觉到小聪被气得说不出话，不要紧，他会出手。
“我都说我认输了，你们还想怎样？非要我老头跪下吗？天啊！我都快九十的人了，你们非要这样逼我，那我就跪给你看——”老头说到情绪激动就要跪。
这要是跪了，小聪占理也成不占理了。
都不用容时安开口，他身后窜出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头，老头膝盖软，但人还保持着站着的造型，非常尴尬。
“老爷爷，咱们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您这情绪激动的毫无道理。”容时安抬手，马上有人抬了椅子出来，老头被迫坐下。
靠下跪道德绑架的戏码小聪不是没看过。
她在老家时，街道上不讲理的老太太最喜欢用这招道德绑架儿媳妇，每每小媳妇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没办法，每到这时候，就会有闲闲的声音传来。
老娘们就是这样。
如今看到眼前这一幕，小聪还挺感慨的。
撒泼打滚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女人的专利。
不讲道理跟性别无关。
“老爷爷，你还认得他吗？”小聪将吴大富推出来。
压下所有情绪，用平静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感地问。
她要抽离自己的情绪，以最客观的第三者视角处理这件事。
老头看向吴大富，老眼有些迷茫，好半天才试探地问。
“你是——吴大富？”
“是我，我回来了。”吴大富声音微微颤抖，一开口就是剧烈咳嗽。
压抑了多年，他做不到冷静。
“我师父这次来，就是要当面跟乡亲们把话讲清楚，关于那场海难，师父，您可以说了。”
吴大富咳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在众人各异的眼神里，讲起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前面的部分，跟小聪打听到的差不多。
天灾，粮食减产，近海空了，大家伙为了活命，想着去远海冒险。
大队长亲自登门求吴大富，吴大富本来是不愿意的，因为他算出近日海上浪大，暗流多，出去不安全。
可村里人等不起了，树皮都啃光了，有些人家新出生的奶娃娃都因为吃不上奶饿死了。
当时一群人呜呜泱泱地求他，还有人跪下了。
他之前用识海术帮过村里不少忙。
村里人一直把他当成大善人，作为大善人，咋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死呢。
最终吴大富答应了，领着人出海，然后就到了有争议的环节，他带了大女儿吴墨。
本来是不该带大丫头的，但村里人背地里笑话他家绝户，他也想赌一口气。
证明他吴大富的女儿比儿子强，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小聪和容二猜的那样，他希望传实战经验给闺女看。
就是这一念之差，葬送了吴墨的命。
“当初你为什么要改航线？”小聪问。
村里人注意力都在吴墨惹神罚这上面，最关键的改航线之谜倒是没人在意。
“按照原来的线走，会遇到龙卷风，这还是大丫头提醒的我，原本按照她说的改航线，大家伙都能回来，是队长说，按照她说的走费油，船上的柴油不够烧。”
海况多变，出海前算好的路线出了问题，只能紧急改线，当时是有两套方案，吴墨提出的航线被以队长为首的村民否决了。
一来是觉得她年纪轻轻还是个丫头片子，让她指挥他们成什么了？
二来就是柴油问题，吴墨说的那条线绕远，他们出海的油本就来路不正，要精打细算省着用。
激烈争吵过后，众人放弃了吴墨的方案，结果就触礁了。
充气艇坐不了那么多人，吴大富为了让闺女活命，自己套着救生圈让闺女上了艇。
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浪把她和另外两个人卷下去了。
吴大富说到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下来了，捂着脸放声大哭。
他对不住丫头，但凡他站在孩子这边坚持下，或许丫头就不会死了。
死后连个尸体都见不着，还要背负骂名。
小聪知道自己这位师姐有天赋，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精准预判路线了。
至于来月经什么的，吴大富说他根本不知道，都是回来的那些人说的，那些人把责任归咎于吴墨，说她引了天罚。
院子里只有吴大富的哭声，小聪接过容时安递过来的手帕，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渐渐的，院外有小声的讨论，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过了这么多年，再看这件事，也有了几分客观。
当初责任丢给吴墨，无外乎是怕上面追责，毕竟弄翻了一艘船，这罪名让活人顶罪可担不起。
如今早就换了天地，没有上面的追责，只客观看这件事，的确不是吴家父女的责任。
眼见着舆论反转了，老头出声反驳。
“你说的都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当年那些人都不在，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逃避责任胡说，你有证据吗？”
吴大富沉默，他没有证据。
“证据，我有。”小聪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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