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正院的风波虽然不小，但恰逢除夕之夜，下人多半都聚在前院守岁，不曾察觉到正院的动静，便是偶有几个听到风声的，也早已被谢泽严令封口，不许私下议论此事。
毕竟事关褚玉的名节，无论私通之事是否属实，传出去终究不好听，是以一夜过去，府中大半人都不知昨夜正院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褚玉长睫微垂，沉默了片刻，这才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药毒发作、侍女告发、颜绾挑拨、谢泽逼问等等一系列事件的始末，悉数讲给了白露听。
听完原委后，白露双目瞬间瞪大，满脸难以置信道：“这样破绽百出的诬告，姑爷竟然看不出来，反而任由颜姑娘给小姐泼脏水，真是太过分了！”
却见褚玉自嘲一笑，“他哪里是看不出来？不过是对我积怨已久，再加上他本就不喜欢亭儿，所以才顺水推舟，借着这场风波，发泄对我的不满罢了。”
通透如褚玉，怎会猜不透谢泽的心思？
自打重生以来，每当谢泽表现出想要与她亲近的意愿，她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虽然他当下并未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情绪，但这种不满积累多了，终究会有爆发的时候。
再加上颜绾从中作梗，巧妙地利用了谢泽对沈亭的芥蒂，刻意挑拨离间，引导谢泽怀疑自己对他有不忠之心，将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激发，如此既能让他们夫妻离心，也能借此机会报复沈亭，简直是一箭双雕。
如此一来，她与沈亭是否真的有私情，反而不重要了。
白露撅了撅嘴，愤愤不平道：“那姑爷也不该这样对小姐啊！小姐前些日子才生过病，身子本就尚未好全，昨夜又被他这般折腾，若是再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褚玉微微垂眸，内心倒是没有太多波澜。
经历过前世，她早就知道谢泽的为人，本就对他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只当是被狗咬了，她好端端的一个人，难道还要去找狗算账不成？
“罢了，不提他了，”褚玉收敛神色，转移话题道，“昨晚这场风波，虽然受了些委屈，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颜绾精心策划的这一出捉奸的戏码，看似来势汹汹，但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没有这件事，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自己院里伺候的三等侍女春桃，不知何时竟已暗中倒戈，成了颜绾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这个名叫春桃的侍女，便是昨晚受了颜绾的指使，在谢泽面前告发褚玉和沈亭私通的人。
颜绾此番算计，虽然成功挑起了谢泽对自己的怀疑，但也让春桃这枚藏在暗处的棋子彻底暴露。
这于褚玉而言，反倒是因祸得福，提前拔除了身边潜藏的隐患，避免她日后再暗中挑拨是非，酿成更大的祸端。
“春桃受颜绾指使，在谢泽面前诬告我与亭儿有私情，此人断不能再留，过几日你寻个由头，将她发卖出去吧。”
白露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自家小姐的处置。
这种吃里扒外、背主求荣的东西，发卖都是便宜她了。
处理完春桃的事后，褚玉不免又想起了沈亭。
亭儿年少气盛，无端蒙受私通这样的污名，想必是心里委屈，才会不顾夜深雪寒逃离谢府，去沈宅向母亲哭诉的吧。
说到底，此事终究因她而起，是她连累了亭儿。
这般想着，褚玉心底一时愧疚难安，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同沈亭说点什么，好好宽慰他一番才是。
心念既定，褚玉抬眸看向白露，轻声吩咐道：“去帮我准备笔墨吧，昨晚亭儿走得仓促，很多话我还没来得及同他说，如今我身子不好，不能亲自去见他，只好写一封信托人交给他了。”
白露点头应了一声，先是搬来一张紫檀木小几，随后逐一铺纸研墨，待将一切置办妥当后，便乖乖退到一旁，不再多做打扰。
褚玉凝神思索片刻，而后执笔落字，将想要同沈亭说的话尽数付诸笔端。
信中的内容，主要是说昨夜的事已经处理妥当，让他不要往心里去，叮嘱他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勤勉用功，莫要懈怠，字字句句都是作为长姐对于后辈的体恤和关怀，无关风月，无关情爱，纵是被人拿去细看，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落款收笔后，褚玉细心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里，交给白露道：“命人送去沈宅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写给母亲的。”
她太了解谢泽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私下修书给沈亭，定然会心生猜忌，徒增事端。
白露双手接过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起几分为难之色，“小姐有所不知，今日姑爷出门之前，说是小姐的病需要静养，特意命人锁上了正院的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所以……奴婢恐怕没有办法将这信送出去了。”
褚玉闻言微微一怔，但很快，眼底便掠过一丝了然。
该说不说，夫妻这么多年，谢泽还是挺了解她的，知道自己担心沈亭，所以干脆将自己禁足在正院，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褚玉敛去眼底的自嘲之色，淡淡开口道：“无妨，你把信交给霁月，让霁月去送吧。”
霁月轻功卓绝，这四方的院墙，根本困不住她。
白露这才想起还有霁月的存在，双眸顿时一亮，重重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找霁月，让她帮忙去沈宅送信。”
说罢，她便拿着信封，转身准备离开寝屋。
就在这时，褚玉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叫住白露，再次补充道：“对了，除了这封信，你再提醒霁月，让她路上寻一家靠谱的医馆，顺便抓一副避子药回来。”
她算了算日子，这几日，恰好是她最易受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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