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褚玉虽然隐约察觉到了沈亭待自己的亲近，却只当他是年少离家，加之在京城没有熟人，所以才会事事依赖自己这个表姐，从未往男女之情上考虑过半分。
可细细回想起二人重逢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褚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亭对她的依赖和亲近，早已远远超过了寻常姐弟之间该有的分寸和界限。
更何况，他们还只是表姐弟。
如此看来，沈亭对自己，或许真的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
那么，站在他的角度，当真愿意被自己看到他身陷囹圄，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思量再三，褚玉终究还是压下了探视沈亭的念头，摇了摇头道：“罢了，我就算去见了他，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反而让彼此都难过，不如趁我还冷静的时候，将想要交代的话写在信里，再请陆大哥代为转交更好。”
以前是她当局者迷，因为沈亭和弟弟年纪相仿，便习惯性地将他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故而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没有注意到表姐弟之间应有的分寸，这才导致沈亭在初通情事的年纪对自己这个表姐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此事说到底，都是她的疏忽。
所以，褚玉心底暗自决定，为了沈亭的将来着想，往后若无必要，她还是少出现在沈亭面前为好。
待日后他年岁渐长，阅历渐丰，遇见了真正令他心动的女子，自然会明白，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不过是对于身边年长的女性产生的孺慕之情罢了，并非真正的男女之情。
待他往后遇见了真正令他心动的女孩，便会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少不知事时对于一个年长女性的孺慕之情罢了，并非真正的男女之情。
陆洵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时，但也觉得褚玉的提议不无道理，便点头同意了她的安排，随即吩咐店里的伙计取来笔墨纸砚交给褚玉，等着她将信写好。
——
一炷香后，京兆府大牢内。
阴冷潮湿，浊气弥漫。
沈亭坐在一方破旧的草席之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墙角的一只死老鼠，一动不动，神情木然。
经过先前那一番缠斗，他身上的衣衫略显凌乱，再加上牢中阴湿脏乱的环境，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可即便身陷囹圄，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直直的，丝毫没有因为当下的境遇而表现出任何惶恐和慌乱，神色沉静从容，仿佛只是受邀来此作客一般。
今日之事，他一点都不后悔。
管他是什么尚书公子还是丞相公子，敢欺负他的家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沈亭唯一后悔的是，今日出门没有带上兵器，但凡他随身携带着刀剑匕首之类的利器，那姓桓的可就不只是断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不过，一想起那桓公子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嗷嗷直叫的样子，沈亭心底便涌起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自己在牢里待几天不要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倒是那桓盛，受了这样的伤，怕是往后三个月都无法出门了。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值得。
只是……
一想到姐姐和姑母得知消息后会担心自己，沈亭眼底的那份快意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
镇北军营那场擂台比武之后，姐姐曾经再三叮嘱过他谨慎行事，切莫冲动，可他终究还是因一时意气闯下了大祸。
不知道经过这件事，姐姐会如何看待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从而对自己心生失望呢？
正当沈亭胡思乱想之际，牢道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所在的牢房缓步而来。
意识到有人来了，沈亭即刻敛去心底的万千思绪，抬眸望向牢栏之外，内心暗自揣测，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
待那道挺拔清正的身影进入视野后，沈亭的神色顿时一怔。
他当然认得陆洵。
姐姐说过，此人乃是金吾卫右郎将，亦是当年姑父在国子监任祭酒时的门生。
昔日在河间老家时，陆洵曾因公务途经河间城，得知姐姐正在沈府探亲，还特地登门拜访过姐姐。
也正是在那时，他亲眼目睹陆洵身为金吾卫的威仪，不由得心生向往，才会决意走上武举这条路的。
故而今日在景明楼，当看到陆洵带人来阻止自己和桓公子的斗殴时，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停手，放了那桓公子一命。
否则，他定要废了那畜牲的双腿才肯罢休。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后，沈亭当即从草席上起身，身姿端正地朝着牢外那个身影行了一礼。
“见过陆大人。”
陆洵看着牢房里这个虽然身陷囹圄，却依旧不卑不亢的少年，心底暗自轻叹了一声，先是抬手吩咐他免礼，然后才沉声开口道：“方才我在京兆府衙外，看到了你的表姐。”
沈亭闻言一愣，当即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抓住栅栏，神色焦急道：“她来做什么？京兆府的人有没有为难她？”
今日他被押送去京兆府后不久，桓府的管事也去了京兆府，说是要找府尹谈话。
虽然他并不知道桓府的管事和府尹都谈论了些什么，但肯定是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姐姐在这个时候闯入了京兆府，说不定会被桓府的管事甚至府衙的人百般刁难。
他知道桓家权势滔天，也知道自己此番必会遭到桓家的报复，心底早就做好了承受重罚的准备。
但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连旁人，尤其是褚玉。
却见陆洵摇了摇头，语气宽慰道：“你放心，她并没有进入府衙，我知道她担心你的安危，便请她去了周边的茶铺喝茶，顺带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向她尽数道明。”
听到褚玉还未进入京兆府就被陆洵拦下了，沈亭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当他听到褚玉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来的京兆府时，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既酸涩又愧疚的情绪。
“都是我不好，害姐姐担心了。”少年垂眸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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