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散干净了，杨兵喊住了往外走的周大海，“大海，回来坐。”
周大海转身折回堂屋，拉了条凳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等着。
杨兵没坐，靠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这趟去北方，你是探路。”
周大海点了下头。
“但我跟你说个长远的事，北方这条线，以后我自己也要走。你这次过去，除了跟姚老板那边的人接上头以外，更重要的是，建一套你自己的关系网。”
周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拍。
“每次都走别人的路子，人家今天跟你笑脸相迎，明天说翻脸就翻脸。渠道在别人手里，命也在别人手里。”
这话不用多解释，周大海跟胡老板、姚老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里头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兵哥的意思是，在那边找自己人？”
“不光找人，关口的关系、当地收货的渠道、运输的路线，能自己铺的全自己铺。哪怕这趟只搭上一两个靠谱的，也比借十条别人的路强。”
周大海的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明白了，这趟去，我多待些日子。”
“嗯，张磊他们三个跟着你，安全的事不用操心。你把精力放在人脉上。”
周大海站起来，搓了搓手，在门口站了一拍，又回了句：“兵哥，等你亲自去的时候，路我给你趟平了。”
杨兵冲他扬了下下巴，算是应了。
处理完这头，杨兵骑车直奔杨国强家。
杨兵推门进去。
杨国强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兵子？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大伯，有个事跟您说。”
杨国强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把杨兵让进堂屋，孙桂芝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没吱声，转身去切了盘咸菜端进来。
杨兵坐下来也没绕弯子。
“阿勇在跟着我做生意，这事您知道吧，大伯，我这次来，不光是跟您说阿勇做生意的事。”
杨国强瞪着他。
“我要让阿勇去鹏城。”
屋里安静了两秒，连灶房里锅底噗噗冒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去哪儿？”
“鹏城。南边。”
杨国强的脸从红变成铁青。
“多远？”
“坐火车两天两夜。”
“不行，他一个毛头小子跑那么远，出了事怎么办？”
杨兵的屁股没挪，他料到了这个反应。
“大伯，我……”
院门响了。
杨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进来的时候眼神先瞄了杨兵一下，又看了看杨国强铁青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爷爷……”
“你闭嘴！之前你做生意我就不同意，现在还要跑南边去，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杨勇的脖子缩了一截，但脚没退，他在门框边上站了两秒，走到杨国强对面坐下来。
“爷爷，这事是我自己要干的，不怪堂叔。”
“不怪他？你脑子里那根筋要不是被他撬的，你能想到跑鹏城去？”
杨勇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这话说得也没错，要不是杨兵开了这条路，他杨勇这辈子大概就是打工命了。
杨兵在旁边开了口，“大伯，这次去鹏城不是阿勇一个人。跟他一块走的有五个人，带队的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人，另外还有三个退伍军人专门负责安全，一个个都是部队里练出来的。”
杨国强的嘴张了一下，被退伍军人四个字堵了半拍。
“再说了，我在鹏城也有认识的人。阿勇到了那边不是两眼一抹黑，有人接应，有人照应。”
杨勇赶紧跟上：“爷爷，鹏城现在是特区，国家重点发展的地方。去那边做生意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去打仗。”
杨国强的眉头还是拧着，但嘴上的火力已经矮了一截。
孙桂芝在门口终于插了句话。
“他爷爷，兵子说了有人照应，你就让勇子去嘛，出去闯荡一下。”
杨国强瞪了她一眼，但没骂，这说明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往另一头倒了。
沉默了十来秒。
杨国强把歪了的茶杯扶正，盖子盖上，手指在杯盖上摁了两圈。
“出了事，”
“出不了事。”杨兵和杨勇几乎同时开口。
杨国强盯着杨兵的脸看了几秒，嘴唇抖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杨勇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杨兵站起来，冲杨国强点了下头。
“大伯放心，阿勇交给我。”
杨国强没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冲着墙。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风刮得不大但冷。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孙志强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站在检票口外头，身边跟着杨勇和三个退伍兵。
五个人的行李加起来不多，但每个人腰上都别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腰包，里头装的不是干粮。
杨兵站在他们对面，两手插在衣兜里。
“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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