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这个年代的晚饭，普遍比较早。
像大洼公社这种偏僻的山村，家家户户土地有限，即使队里出工，到了下午两三点，也就下工了。
人们吃饭的时间普遍四五点钟就吃饭了。
现在天气还不太暖，若是暖了之后，便可以在院子的树荫下，摆上桌子，吃着饭喝着茶，也算是一件乐事。
佟腊月由于还是比较忙的，所以晚饭已经不早了。等她收拾完两只鸭子炖上，随后又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之后，日头已经西斜了。
佟腊月眼瞅着晚饭要熟了，可是女儿刚刚又跑出去找陆行舟玩了，她便叫赵大牛去叫大鹅回家吃饭。
而此刻赵大鹅正在陆行舟家门口，和陆行舟一起玩玻璃球。
玻璃球是陆行舟特意买给赵大鹅玩的。
也就是在土里挖出来几个小的坑，随后赵大鹅和陆行舟两个人就在那里弹玻璃球。
按理说，陆行舟这个年纪，玩这个一定不太合理。
但是，他却和赵大鹅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候，王桂香和赵德汉两口子，拎着二十斤的苞谷面，准备去佟腊月家。
昨天佟腊月帮着赵家老三赵国庆的大女儿赵樱桃处理了一下被蛇咬了的伤口。这令王桂香和赵德汉对佟腊月的印象有所改观。
其实王桂香和赵德汉两口子，对佟腊月极为不满，甚至这两年拒绝搭理佟腊月，乃至于偏心赵国庆霸占佟腊月家的田产，主因还都是儿子赵国安的死。
赵国安是给佟腊月的亲弟弟盖房子摔成了植物人，最后不治身亡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赵国安死了，而且是因为给小舅子盖房子而导致死的，当爹妈的对佟腊月有意见是一定的。
但是，其实也是王桂香和赵德汉思想不对，赵国安那件事本就是意外，把罪过怪在佟腊月身上，本就不对。
王桂香和赵德汉第二个对佟腊月不满的原因是，赵素娟总在背后说坏话和佟腊月曾经想改嫁。
佟腊月被逼迫的没有活路，想给孩子找活路，改嫁成了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佟腊月没改嫁成，而且她也是被赵家人逼迫的没有活路，才想着改嫁的。
如果王桂香和赵德汉把分的田地归属给佟腊月，佟腊月便不至于担心儿女被饿死，可能也就不太想改嫁的事情。
毕竟这个年代，改嫁的事，还是比较少的。
何况还带着孩子。
但是，就是因为王桂香和赵德汉的各种逼迫和无理猜忌，导致了佟腊月和老宅关系极差。
现在，佟腊月不仅没有改嫁，反而把宋大龙送进去了，又加上赵樱桃的事，王桂香和赵德汉觉得是时候看看自己的大孙子赵大牛去了。
两个人刚走到陆行舟家门口，就看见赵大鹅和陆行舟在弹玻璃球。
而远处还传来了肉香味……
王桂香晃了晃脑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五官了。
“这是大鹅？”王桂香已经有两年没看见赵大鹅了。
两年前，赵大鹅还不会走路。
赵大鹅抬起头，看着王桂香和赵德汉，她愣了愣。
赵大鹅不认识这俩人……
赵大鹅不像哥哥赵大牛懂事比较早，她只是听说过有奶奶爷爷，但是没见过……
“老奶奶认识我？”
“我是你奶奶啊……”
赵大鹅疑惑的看了看王桂香，随后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不缺奶奶……”
随后赵大鹅看向赵德汉，问道：“你缺奶奶不？要不这个老奶奶给你做奶奶？”
王桂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赵德汉也是被问的一愣一愣的：“额……你是腊月家的大鹅吧，我们是爷爷奶奶。”
赵大鹅想了想：“我不认识你俩……你俩怎么证明你俩是我爷爷奶奶？”
赵大鹅一句话，就把王桂香和赵德汉搞的目瞪口呆，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这亲孙女不认识爷爷奶奶……
这爷爷奶奶当的也太失败了。
“大牛认识我俩，可以作证。”王桂香说道。
“哦。”赵大鹅哦了一声：“我大哥说我奶奶是个老母夜叉，长得和个老母妖精差不多，你确实长得挺像的。”
王桂香个头不高，脸色有点黑，长得还相对比较胖一些，冷不丁看一眼，还真就像那母夜叉。
王桂香倒吸一口凉气：老母妖精？老母夜叉？
这都什么鬼神的狠词！
自己在孙子眼里的形象是这样的？
赵德汉也尬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行舟则是适时把赵大鹅抱了起来，客气的对王桂香和赵德汉说道：“二位有事去忙吧，大鹅还小，没见过二位。”
王桂香昨天见过陆行舟，知道他是个军医，而且长得好，当下态度也就好了。
她觉得自己这么大岁数了，不至于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过不去。
随后也就和赵德汉一起，拎着小米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佟腊月家门口。
离佟腊月家门口越近，那股肉香就越浓。
王桂香都忍不住要流口水，她也很久没吃肉了。
这时候，才是春天。
正是家家户户最困难的时候，离秋天很远，都没收粮食呢，吃饭温饱还是问题。
谁家都没有肉。
“这肉味是佟腊月屋里传出来的？”王桂香皱着眉头明知故问。
赵德汉点了点头。
“不是说佟腊月穷的挖野菜充饥嘛？家里连粮食都没有嘛？怎么会有肉？”
赵德汉则是一脸懵逼，面对王桂香连续的几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咋回事。
来之前，王桂香和赵德汉还是知道佟腊月的实际情况。
穷的不行，连饭都吃不起了……
问题到了佟腊月家，情况怎么和想的不一样呢？
在王桂香想法里，这会儿佟腊月应该穿的破衣娄嗖的，看着苞谷面都能两眼放光……
结果，人家佟腊月在家里炖肉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王桂香开始PUA自己了：“一定是我最近想吃肉想疯了，才闻到什么都像肉香的……”
赵德汉也这么认为：“嗯，没准是最近感冒，鼻子不好。”
两个人正说话，就看见赵大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苞谷面……
“你看，我就说是错觉吧，这大牛拿着那点苞谷面，也就半斤，够谁吃的……哎，这我的大孙子过得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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