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言重了。”江月凝顺从地坐下,任由贵妃将一块精致的糕点塞进她手里,“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妇的本分。”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贵妃叹了口气,挥退了左右,压低了声音,“本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那裴砚声,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你为他操持侯府十年,换来了什么?他心里若真有你,又怎会让你进宫来受这份罪?”
江月凝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娘娘说的是。只是……木已成舟,月凝又能如何呢?”
“怎么不能?”贵妃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你如今在宫里,天高皇帝远的,正是个好机会。你只需……帮本宫一个小小的忙。”
“娘娘请讲。”
“裴砚声从岭南带回来的那个盒子,你可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贵妃终于图穷匕见,“本宫听说,那里面,藏着能让太子万劫不复的秘密。你若能想法子,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或者,找到那个盒子……本宫保证,不仅让你风风光光地与他和离,还能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如何?”
江月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惶恐,连忙起身跪下:“娘娘饶命!此事……此事臣妇万万做不到啊!侯爷他……他根本不与臣妇说话,臣妇如何能套出他的话来?”
在皇后和贵妃之间周旋的日子,就像在走钢丝。
江月凝每日都觉得心力交瘁,却也在这场博弈中,逐渐摸清了这皇宫的脉络。
皇后看似势大,实则色厉内荏,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皇帝的默许和太子的地位。而贵妃,看似受宠,实则野心勃勃,她急于为秦王铺路,手段也更为狠辣直接。
她们都需要她,却又都提防着她。
而她,就在这夹缝之中,一边扮演着无害的棋子,一边悄悄地,寻找着自己的破局之路。
这日,她在整理一堆旧物典籍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前朝的《宫廷食录》。
随手翻开,里面一页用朱笔画了圈的记载,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一种汤羹,名为“海棠醉”。
食材普通,不过是银耳、莲子、海棠花。
可下面的一行小字注释,却写得触目惊心——
“此汤性寒,女子服之,体虚宫寒,久之,再难有孕。”
“海棠醉”,是她年少时,最爱喝的一道甜品。
也是赵惜玉,当年最常亲手为她做的。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是自己命里无子。她为此自责,为此在婆母面前抬不起头,为此觉得对不起裴砚声,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暴怒的寒意,从她的四肢百骸涌起,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她想尖叫,想冲回侯府,想抓住赵惜玉的头发,将那碗毒汤狠狠灌进她的嘴里。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的脸……好吓人。”绿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江月凝猛地回过神,她看着绿竹惊恐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滔天的杀意压了下去。
不能慌。
她现在在宫里,在狼窝虎穴之中。任何一丝情绪的失控,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我没事。”她缓缓松开手,将那本食录重新放回书架,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看到些前朝旧事,有些感慨罢了。”
她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走吧,该去凤仪殿了。”
……
凤仪殿里,檀香清冷。
皇后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描眉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耐。
“江夫人来了。”她从镜子里瞥了江月凝一眼,声音不咸不淡,“本宫听说,贵妃妹妹昨日又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她倒是比本宫这个正宫皇后,更会收买人心。”
江月凝跪下,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疲惫:“娘娘明鉴,臣妇不敢。贵妃娘娘只是……只是垂怜臣妇命苦罢了。”
“命苦?”皇后冷笑一声,放下了眉笔,“能坐上定安侯夫人的位置,如今又得皇上亲封一品诰命,这要是还算命苦,那这天底下的女人,便没有活路了。”
“臣妇……”江月凝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臣妇情愿不要这些虚名,只求……只求能有个一儿半女,安稳度日。可臣妇……身子不争气,入府十年,都未能为侯爷诞下子嗣……”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
这番表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实,因为那份悲痛与绝望,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恨的对象,从虚无的“命运”,变成了具体的“赵惜玉”。
皇后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眼中的怀疑终于淡了几分。
一个连子嗣都生不出来,快要被夫家抛弃的女人,确实没什么心力去掺和别的事了。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来吧。本宫让你整理的卷宗,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回娘娘,前朝秘闻,大多是些后宫琐事,臣妇……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江月凝用帕子拭去眼泪,低声回答。
……
从凤仪殿出来,江月凝还未回到静心苑,便被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客客气气地“请”了过去。
贵妃的宫殿,永远那么温暖,那么香气四溢。
“我的好月凝,快过来。”贵妃一见她,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满眼都是心疼,“瞧瞧,这眼圈又红了。定是皇后又给你气受了,是不是?”
江月凝顺从地被她拉着坐下,垂着眼,不说话,只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本宫就知道。”贵妃叹了口气,挥退了左右,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她就是嫉妒你年轻貌美,又得了皇上的青眼。你别理她,有什么委屈,都跟本宫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你入府十年无所出,本宫也替你着急。那赵家的姑娘,本宫也见过,瞧着是个温顺的,怎的……你这肚子,就一直没动静呢?”
江月凝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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