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重要，你去吧。”
江榆看着祁言琛，继续安抚说：“没事，我还有一个月才生呢，家里有佣人，就算有什么事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不用担心我。”
只有江榆心里清楚，她嘴上说得这么坦然，实际上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祁言琛不在也好，至少那支藏起来的录音笔，那些她不敢让他发现的疑虑与不安，不会在朝夕相处里被他轻易发现。
而祁言琛眉头拧得更紧，俯身握住江榆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绵绵，我真的不放心，你的预产期那么近，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
“我不是一个人呀。”江榆轻轻眨了眨眼，尽量把话说得轻松，“念念有空也会过来陪我，家里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去处理工作，早点回来就好。”
江榆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懂事，甚至没有半分不舍与挽留。
祁言琛望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温顺，心头那股涩意与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他多希望江榆可以闹一点脾气，多希望她撒娇说不许走，多希望她像从前一样，紧紧抱着他说舍不得。
可江榆没有。
祁言琛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不过江榆眼底的坚持。
他只能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手臂收紧，带着近乎压抑的力道。
“好，我去，我也会尽快回来。”
“一天都不多待，处理完立刻飞回你身边。”
江榆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闭上眼。
-
出发当天，祁言琛站在玄关处，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可他眉宇间却全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目光一遍又一遍落在江榆身上，像是怎么看都不够。
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止不住的叮嘱，“我走了，绵绵。”
“我尽快处理完事情，最快三天，最慢一周，一定回来。”
江榆穿着宽松的居家裙，小腹已经十分明显，她乖乖站在他面前，轻轻点了点头。
她只是轻声回应祁言琛，“好，我知道了。”
见江榆还是这般平静，祁言琛心头微微发涩，却还是压不住担心，又往前凑近了些。
他又说：“记得不要乱跑，别去人多的地方，就在小区散步就行了，但一定要让佣人陪着，不许一个人单独出门，听见了吗？”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阿姨做的营养餐要乖乖吃完，太冰的都不许碰。”
“手机要随时保持有电，我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要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扛着，也不许瞒着我。”
他一句接着一句，絮絮叨叨，平日里冷厉果决的祁言琛，此刻像个操心不已的大家长，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都叮嘱一遍。
江榆依旧安静点头，每一句都好好应着，“嗯，我记得了。”
“我不乱跑。”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
江榆的回答乖巧又妥帖，挑不出一点错，可那份太过克制的平静，却让祁言琛更加放心不下。
他终究是忍不住，微微弯腰，伸手将江榆轻柔地拥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等我回来。”
“好。”
江榆靠在他的胸膛，直到方助理在门外轻声提醒时间快到了，祁言琛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嗯。”
-
第二天清晨，江榆是在一片安静里醒过来的。
她坐起身时指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只碰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江榆心口莫名一空，隐隐约约像被什么细弱的东西轻轻揪着，说不上疼，却沉得发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轻飘飘地浮上来。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江榆愣了几秒，抬手按了按心口，睫毛轻轻垂落。
下一秒，她又自嘲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是祁言琛不在身边吧。
以前不管多晚睡、多早醒，身边总有一个人。
他会替她掖好被角，会在她翻身时自然伸手揽住她，会在她浅眠不安时，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轻声哄她。
不过才分开一天，她就已经不习惯了。
江榆轻轻吸了口气，靠在床头，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是习惯了。
所以祁言琛一走，心里才会空落落，才有这种莫名的不安。
她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低声对自己说，“宝宝你别多想了，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昏昏沉沉，江榆刚睡着没多久，枕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猛地把她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她心脏莫名一缩。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清醒了。
是陈知柚。
江榆刚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阿柚带着哭腔、慌得发抖的声音，“绵绵，你能不能……能不能立刻回南城一趟。”
江榆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睡意全无，手都开始发凉。
“阿柚，怎么了？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陈知柚在那边吸着气，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是叔叔阿姨，他们出车祸了……”
江榆耳边“嗡”的一声。
她知道陈知柚说的是谁。
是她在南城的养父母。
那个在南城，给过她一点点温暖，一点点落脚之处的人。
江榆整个人像被一道冷雷劈中，僵在床上，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
“你说什么？”她声音轻得发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晚上的车祸，当场就没了。”陈知柚哭得止不住，“我也是刚接到消息，陈景去当兵了，联系不上，家里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找你了，你……”
后面的话，江榆已经听不太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
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江榆下意识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以为，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后，可以带祁言琛回去看一眼养父母。
江榆僵着身子，指尖死死攥着床单，突然，小腹一阵发紧。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江榆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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