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仰着头看着常悦,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小小年纪,声音却带着一股护犊子的倔强,“不许你们欺负汀兰姐!汀兰姐都哭了!”
常悦被她这副样子弄得一愣,低头看着小雀,那双圆圆的眼睛因为护着汀兰而瞪得更大了些。
仿佛她一个人就能挡住外面所有要欺负汀兰的坏人。
常悦无奈,看了一眼仍在哭泣但已经伸手抱住小雀的汀兰,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小雀。
她蹲下来和小雀平视着:“我们没有欺负她。”
“那汀兰姐为什么哭了?”小雀没有让开,目光警惕地看着她,“上次你们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了很晚才睡,今天你们又来了,又想闹得汀兰姐不得安宁吗?!”
常悦蹲在她面前没有站起来,她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我们在跟汀兰姐姐说事情,不小心说了一些让她难过的话,但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有要欺负她,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她不愿意说的事。”她顿了一下,“小雀你回去端茶吧,我们问清楚很快就走了。”
小雀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移开,盯着看了她好一会儿,仿佛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然后她又转回头看着汀兰。
汀兰正低着头按着眼角,声音里满是脆弱,“好小雀,我没事。”
小雀皱了一下小小的眉毛,“真的吗?”
汀兰努力挤出笑容,“真的没事,这两位客人也没有恶意,我现在这样……”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是凄凉,“是自作自受吧。”
常悦还以为她是在自嘲竟然爱上刘明德那样一个烂人。
小雀确认汀兰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之后,才往旁边挪了半步,但没有完全走开,而是站在那里攥着衣角看着常悦。
她张了张嘴,很是可爱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狠话,然后又回头看了汀兰一眼,,终于转身走回门帘后面去了。
常悦站起来看了汀兰一眼:“小雀是个好孩子,而你……汀兰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顾尘跟在她旁边,两人走出春风楼,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许多,但那两盏灯笼还没点,只是灰扑扑地垂着。
一如常悦此时的心情。
怎么在哪儿打探消息都这么没收获啊。
常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袖口那根系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整个人有些烦躁。
“汀兰在说谎。”
顾尘站在旁边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是的,她说的每一句都在让自己听起来很可怜。”
常悦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拉着顾尘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不慢的。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常悦把布袋放在墙角,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侧头看了顾尘一眼。
“累不累?”
“还好。”顾尘正蹲在井边洗手,水声哗哗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怎么了?”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城南那边有片小湖,我听说那边很安静。”她说着已经迈步往院门口走了,“现在去正好。”
顾尘惊讶于她的突发奇想,但也能理解,人不能总像一根弦那样紧绷着。
人需要放松的时候。
*
城南那片湖不大,四面围着矮矮的土坡,水边长满了芦苇,风一吹就沙沙响。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在黑暗中,湖面看起来像一面没擦干净的旧镜子,把天色和芦苇的影子都收在里面。
草从坡顶一直长到水边,半人高,踩上去软软的,还带一点湿气。
常悦走在前面,找了一片稍微平整一些的草地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顾尘示意:“躺下来试试。”
顾尘在她旁边躺下来,后脑勺枕着草。
天色渐暗时,变化是最快的,短短时间两人就看着头顶那片从深蓝慢慢变成墨色的天空。
顾尘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常悦:“我们是来躺着欣赏天空的吗,你怎么不躺下?”
“你闭上眼,还没到时候呢。”常悦自己也躺了下来,两只手枕在脑后,“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个季节有没有……但是你别问那么多。”
顾尘笑了一下,听话把眼睛闭上了。
风吹过芦苇丛,沙沙地响了一阵。
常悦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一些,应该是真的放松了。
她等了一会儿,悄悄爬起来,猫着腰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她是突发奇想没错,她觉得这个季节应该有,但不确定有多少。
她往草里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轻轻拢了拢那片草叶子。
光芒从她的手边慢慢飘起来了。
先是两三粒,然后更多,淡黄色散发着荧光的光点,像被惊动的细碎星子一样从草叶间浮起来,散开,往上飘。
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常悦加快速度,畅快地在草丛里跑开,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她跑得气喘吁吁,才回到顾尘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睁眼吧。”
顾尘睁开眼。
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
萤火虫像被风吹散的碎金,密密地浮在湖面上方和芦苇丛间,忽明忽灭,仿佛有人在黑绒布上撒了一把会呼吸的细碎磷光。
有几只飘得近了一些,擦着顾尘的脸颊飞过去,尾端的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短暂而纤细的弧。
湖面把那些光也收进去了,远看水面上像浮着一层细碎的光点,跟着水波慢慢晃动,好似另一个天空倒扣在下面。
顾尘躺在草地上看了很久。
清俊的眉眼间满是惊艳。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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