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吗？
张应慈停住动作心想。
郁英在他清澈明亮的眼神下无所遁形。
她转身就走。
张应慈搁后边猛猛追，“黑灯瞎火的别跑，容易摔。”
这话刚说完，郁英脚下果然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还没来得及惊呼，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就被兜了回去。
张应慈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肩头，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嵌进了怀里。
她背靠着他胸口，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还有那颗跳得又快又沉的心脏，咚、咚、咚，隔着两层衣料，敲在她背上。
“都怪你诅咒我。”
郁英仰起头想瞪他，却被月色晃了一下眼。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连睫毛尖上都凝着细碎的银亮。
“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张应慈单手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托起来放在背上。
“你可以趴在我背上眯一会。”
“你要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来达到目的，也是不可能的。”
“嗯。”
“就知道嗯哦啊。”
“我知道了。”
郁英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不停找茬。
“那根树根是不是你提前埋在那儿的？”
张应慈步子稳当：“我又不是田鼠。”
“那你反应也太快了。”郁英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后，“我一摔你就接住了。”
张应慈：“……我一直在看着你。”
“看什么看。”郁英抬手扯了扯他耳垂，“看我的笑话？想看我摔个嘴啃泥？”
“嘶，不是。”他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是怕你摔着。”
郁英不说话了，把脸贴在他后颈上，感受着他走路时肩胛骨微微起伏的弧度。
夜风从两侧穿过，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她眯起眼，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困意。
“……到家了再叫我。”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张应慈脚步放得更稳了。
月光一路跟着他们，穿过树林、窄巷、绕过院墙……
……
日子一晃就过了两个月。
漆包线的项目比预期收尾得更快。
程牧和林小满把最后一批测试数据整理出来那天，三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盯着那卷在灯光下泛着均匀光泽的样品线看了半天。
“成了？”程牧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卷线不停地来回弯折。
漆膜纹丝不动，连一道细纹都没裂。
郁英：“通知人验收。”
所有人被召集到了临时的小车间里。
说是车间，其实就是研究所边缘一栋独立的小平房。
水泥地，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了块旧帆布，帆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最左边，是一卷旧线。
灰铜色，漆膜发暗，边缘有几处已经翘了起来。
这是目前正在用的标准件，型号K-1，国内所有大型设备都在用它。
挨着它的，是一卷新线。
紫铜色，漆膜均匀透亮，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瓷釉的光。
这是刚从烘箱里出来的成品，郁英亲手缠的，一共三卷。
再往右，是一台老式耐压测试仪，面板上几个旋钮已经被磨得发亮，指针盘边缘还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写着“已校准”。
屋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除了程牧林小满，还有三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胸前别着“计算机所”的铭牌。
为首那个姓郑，四十来岁，头发稀疏，眼镜腿用胶布缠着，一看就是常年伏案的老技术员。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郑工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最后落在那两卷线上，“看着是挺匀称，咱们上机试试？如果出问题早些改正。”
说实话短短几个月就研发出新项目太天方夜谭了。
简直超越所有人的认知，有点问题也是能理解的。
程牧利落地拆开旧线卷，截了一小段，夹到测试台的电极上，旋紧螺丝。
林小满在另一边接好电流表、温度探头和弯折夹具。
郑工旁边那个年轻男同志凑近了看，低声问了一句：“弯折多少次？”
“先弄旧线吧，新线能超越一半就算成功。”
程牧拧开开关，弯折夹具开始反复运动，咔嗒、咔嗒，节奏均匀。
起初十几下，漆面看不出什么变化，铜线在夹具里来回折着，声音也是那种结实的闷响。
到第三十几下的时候，站在后面的年轻女同志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铜线弯折处那层漆膜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沿着弯折的弧度，慢慢延伸。
到第八十三次，漆膜彻底开裂，露出底下的铜芯。
程牧没有停，继续跑到了两百次，铜芯已经整个裸露出来。
“旧线，耐弯折极限，八十三次。”林小满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郑工的目光从旧线上移开，落到那卷新线上：“……跑新的。”
程牧换上新的样品线，重新夹好。
夹具重新启动，咔嗒、咔嗒。
二十次，漆面完好。
五十次，漆面还是完好的，连一道细纹都没有。
郑工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撑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弯折点。
一百次，没有裂纹。
两百次，没有裂纹。
三百次……他身后那个年轻男同志已经忘了记笔记，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好几分钟都没落下去。
“四百七十三次——”程牧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表面第一次出现略微延展。”
林小满没有抬头，笔在纸上匀速移动：“极限值，四百七十三次。”
郑工伸出尔康手：“不用这么严苛，只是略微有点延展变形，并不算极限。”
“这外面的胶都没破啊！”
这咋这么牛？180°来回折叠四百七十三次都没有变形。
咋能这么牛？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要是耐热冲击、耐脉冲电压、耐冷媒腐蚀，这三项指标都能这样翻倍……立马赶超英、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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