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天色将暗的时候到了镇子边上。
这个镇比基图伊还小，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的，几盏昏黄的灯从窗口漏出来。
按许韵给的地址，他们在镇子东头找到一间瓦房。
院门是锁着的，但锁上没生锈，看起来近期有人开过。
林晚照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屋里亮起一盏灯，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找谁？”
“孟平。”林晚照说，“他在不在？”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裘知和陆梦，犹豫了一下才把门打开：“进来吧。”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地图。
老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孟平走了有一个多月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老人说，“他走之前那几天，有个穿黑袍的人来找过他。两人关着门说了好一会儿话，第二天孟平就不见了。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像是走得急。”
“那个黑袍人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脸遮着，看不太清。”老人的回答跟前台姑娘说的差不多，“孟平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句，说他可能要去一趟北边，但没说具体什么地方。”
林晚照又问了几句，老人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了。
她从屋里出来，站在夜色里想了想。孟平去了北边，黑袍人来过，时间线和许韵那边的情况对得上。
黑袍人很可能就是纸裁缝，他在逐个接触名单上的人。
“先去车上再说。”林晚照带着两人往外走。
往回走的时候她在路边看到一户人家门口晾着一件黑色外衣，袖口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被月光照得很清楚。
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近看了一眼，衣服料子很新，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她敲了敲那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林晚照指了指那件外衣：“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的。前几天有个穿黑袍的人来镇上住了一晚，走的时候留下的。我打算晾干了收起来。”
“他走了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女人想了想：“北边。我第二天早上看到他从镇子北面的那条路走的。”
又是北边。北面有什么？
林晚照没有追问下去，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司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上车之后林晚照坐在后排把地图展开看了看。这个镇子北边连着一条公路，顺着那条公路再往北两百多公里，是另一个边境城市。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手机导航调出来看了一眼，那个城市名叫洛德瓦。
“明天去洛德瓦。”她说。
陆梦看了她一眼：“你怀疑黑袍人也在那里？”
“不确定。但孟平如果往北走，那个城市是最近的落脚点。”她把地图收起来，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在夜色里驶上返程的路，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灰白的路面，远处的地平线完全融进了黑暗里。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黑袍人的行动路线从图尔卡纳湖到基图伊到孟平所在的镇子再到北边的洛德瓦，这条线像是一路追着什么在走。
他可能也在找名单上的人，或者他已经拿到了名单，正在一个一个地接触。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着明天到了洛德瓦再说吧。
车到洛德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个城市比林晚照想象的要大一些，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路边能看到不少挂着中文招牌的餐馆和超市。
当地的中国商贩不少，在街上走动的人里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张亚洲面孔。
林晚照先在市区找了家旅馆落脚，安顿好之后和陆梦分开打听消息。
她让陆梦去几家华人开的商店问问，自己和裘知往城北方向走。
城北比市区要冷清一些，街道两边的房子渐渐从商铺变成了住宅。
林晚照在一家修车铺门口停下，铺子外面停着几辆破旧的小卡车，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换轮胎。她用英文问了一句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袍的高个子男人。
修车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带口音的英语回了一句：“见过。三天前他来过，让我给他的车换了条胎，往北开了。”
“往北去哪？”
“那边有个小村子，叫库尔卡。”修车师傅指了指北面，“开车大概两个小时。”
林晚照道了谢，回到旅馆和陆梦汇合。
陆梦那边也打听到了类似的消息，黑袍人确实在城里出现过，逗留了一两天就走了，方向也是北边。
林晚照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库尔卡。
她睡前又翻开霍红音的笔记看了一遍，最后被撕掉的那一页之前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要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北纬三度线附近，旧矿区。”
她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库尔卡附近确实有一片废弃的矿区，标注着已经停产十几年了。如果孟平去了北边，那片矿区是一个合理的落脚点。
次日一早三人驱车向北，车在矿区入口停下来。
入口的铁门已经歪了，门上的锁被剪断过，断口还是新的。
林晚照下了车，拔出清心剑走在前面，陆梦和裘知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矿区里的建筑物大都破败了，几间平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林晚照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在第三间屋子的地上发现了一些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新的旧的混在一起，其中有一双脚印很大，鞋码至少四十五。
她顺着脚印往里走，走到最后一间屋子门口。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林晚照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屋里亮着一盏应急灯，桌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孟平，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纹身或疤痕。
他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她很久一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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